南钗前后眺望两回,别家丧礼门口的亲属中并无刘川生的身影。她向前走去。
别家的灵堂也宾客满站,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混进去转一圈需要三分钟。南钗步伐不停,兀自掠过,大门那儿的保安便衣看过来了,他被引起了注意。南钗一转身,推开电梯旁边的铁门。她看见保安便衣摸向对讲机。
消防通道比灵堂还要阴凉,南钗几步跨上楼梯,踩大理石地砖的声音格外明显,而她头顶上却一点响动都没有。铁门隔绝外界,这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要么刘川生没来这,要么刘川生已经从某层离开,要么……他一听到她就站住了,此时此刻静立在南钗之上,可能用他阴沉的目光盯着她。
她之前瞥到过的刘川生的样子,他差不多是健康的,能搬起东西,她不一定能打过他。
楼上某扇窗开着,风吹进来,不知吹到什么东西,带起不属于大理石的沙软声响,很轻。
南钗拔掉脚上的矮跟皮鞋,将它藏在背后,贴着墙根往上蹿。白天消防通道没灯,天阴得厉害,昏暗极了。她不得不卡着死角时时观察。
上到开窗那层时,视线内突然撞入一团阴影。
她全身都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退下两阶,皮鞋差点就砸了出去。
那团阴影无声无息,匍匐在二层半的消火栓下面。它是一对灭火器,只是摆在壁柜式消火栓正下方,中间只隔了一段白墙,才像个白裤子的人贴墙站着似的。
南钗走过去,从灭火器后掏出一只鼓囊的塑料袋,印着连锁商场logo,袋口没系,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
是一身衣服。
南钗毫无疑问见过它们,尤其是马甲和帽子,印象非常深刻。
二十分钟前,唐汝文在走廊跌倒的时候,她瞥见过一眼,但没有在意。
那个搬花圈到灵堂门口的派送师傅。
花圈被唐汝文撞得散了一地,也没说任何话的那个沉默的工具性人员。
不属于宾客,也不算殡仪馆的员工,没人注意的来过即走的第三方。他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那么,刘川生就此离开了吗?灵堂门口远远一瞥的角度,连水晶棺都看不真切。他逃亡十五年,那一瞥就是他和老母最后的告别吗?
南钗牙齿反复摩擦嘴唇,原地踱步两圈,忽地跑出铁门,扫了眼楼层图。这里是顶层三楼,办公区,走廊比一层灵堂区短小很多。电梯显示停在二楼。
这不对,她从一楼上来时,电梯原本停在三楼。刘川生始终快她一步。
她没回消防通道,那里可能已经有人在搜索,直接乘电梯下到二楼,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没有标识的米黄色大门半掩着,如同死者微睁的眼皮。
殡仪馆有两条互相独立的动线,员工区域在那扇门后,隔绝无需被宾客目睹的一切,比如工作人员的衣食住行,再比如遗体的取送与火化。
倘若刘川生想彻彻底底陪送方A巧最后一程,不一定非要在灵堂,还可以在焚化炉旁边。
南钗回头看了眼电梯和消防通道,紧紧衣襟,安抚发冷的身体,快步走向那扇米黄色大门。
岑逆站在能看清所有人的灵堂一角,礼仪师已将方A巧一生的勤劳善良颂读到最后几句,声音盖过耳机里的各路汇报。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一顿。灵堂里少人了。
那个接电话的黑衣服胖妇女,始终没有回来。外面的布控点八分钟前说她进入消防通道,他们只在二楼半处找到一套派送员的服装。监控室也传来消息,疑似刘川生和南钗的两人先后潜入员工区,可惜摄像头覆盖不全,只拍到运尸车旁一闪而过的影子。
“保护现场群众,避免在灵堂与刘川生正面冲突,防止他挟持人质。”岑逆低声对旁边的虎子说。他说话时嘴唇不动,眼睛瞧着黑白大奠字旁的侧门,几名殡仪馆人员把方A巧的棺材搬到灵车上,每个人都戴口罩,其中一双眼睛是小贾。
“那南钗呢?”虎子问。
“先管刘川生。”附近两名便衣聚拢过来,岑逆带他们靠向灵车,“如果发现南钗和刘川生在一起,一并实施抓捕。”
然而直到方A巧的遗体被推走,灵堂宾客齐齐鞠躬,在礼仪师的号令下敬送逝者往生时,刘川生仍是没有露面。
“灵车这边一切正常,刘川生会不会已经走了?”小贾在耳麦里压着嗓子。
频道又响起监控室点位的声音,“副队,那名妇女摸进了员工休息室,接着又有个年轻女职工离开休息室去往焚化区。现在员工休息室是空的。疑似是同一个人。”
已经过去七分钟,宾客大多疏散到下一个等候点,堂内只剩散落的奠纸和白花,岑逆没管旁人诧异的目光,带人追入侧门。虎子心领神会地站到刘蕊英一家旁边,刘蕊英红眼看过来,被唐成刚扶住胳膊,最终什么都没说。
后台通道曲折而漫长,没开窗户,却有阵阵冷风吹来令人不安的味道,上到二楼后尤为刺鼻。
岑逆刚经过员工休息室,先被派来的便衣和对接的馆内领导走出来,说:“丢了两套衣服。”
南钗身上的制服不太合身,化纤黑西装的标签让她颈后刺痒。推开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