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越想越不对劲。
她坐在咖啡厅里,手边是刚拆开的电子产品纸盒,黑咖啡早已不再冒白雾,那张小画扣在桌上,她将它翻过来重看一遍。
纸上的刘川生依然被陈扫天拽着,树皮色冲锋衣,神色阴诡。每个特征都被简笔刻画,该上的色也上了。乍看并无疑点。
南钗手指盖住刘川生的脸,逐毫米上移,最先露出来的是他的嘴,半边抿住半边撇开,用较深的颜料带了一笔。跟很多中年男人一样,唇色偏紫,像衔了口豆沙。
不对。
准确地说,应该是紫绀色。
旁边陈扫天的肤色比刘川生亮上两度。刘川生整个人像蒙在一层薄灰腻子下面似的,泛着暗暗的苍白。这种病容是南钗学习过的。
他被拽住的前臂本能向内弯折。如果没被外力打断,那应该是个捂向心口的动作。
心肌疾病。南钗突然想起这个词。刘川生可能患有中轻度的心肌炎。
手机天气显示,十一月二三号下雨,那两天寒潮席卷平江省,气温骤降。恰逢二刘的母亲方A巧离世前夕,在病逝的拉锯过程之中。
南钗想通一件事。刘川生逃亡十五年,他回到西江市这处最致命的罗网中,必有其因。大约是为老母送终。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四号出现在蕊英面馆。
方A巧还未离世时,刘川生却病了,无论他病在早前的逃亡岁月,还是病于寒潮和悲痛,他需要一个不走正规途径的医生。陈扫天就是那个心内科专家。
陈副主任秘密医治过一名通缉犯,此后不到一周,他被杀死在她的隔壁。
从她家到隔壁要跳两米五,还要与高胖的陈扫天搏斗。通缉犯本人一周前还瘟鸡似的被陈扫天提在手里。
还有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刘川生背的两起灭门案和她双亲去世的悬案过于相似,从地区到时间。她在陈扫天被杀几小时前知道了这个信息。
南钗一口气干了那杯咖啡。她现在处于所有意义上的真空地带。不管是她还是刘川生干了那件事,她的问题都无法被解惑。
前天晚上刘川生有能力杀害陈扫天吗?
凶器和血衣为什么在她衣柜里?
不管她是真凶还是替罪羊,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人来找她?
现在警方找不到凶器,已有证据根本摁不死她。她下周就能回医院上班了。但她隐约有种预感,预感自己可能回不去。她迫切地需要搞清楚刘川生,亲眼看到他,看他的身体状态,以及其他可疑的地方。
手机调出那张讣告照片,南钗默念一句,“十二日早八时,静华路,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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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逆坐在副驾驶打电话,膝上摊开一本文件夹,刘川生和刘蕊英的照片并在一起。
“十一月四号下午一点十分,陈扫天和刘川生会面后开车向东,消失在通乡大道分叉口的监控盲区。劳你今天去通乡摸一下,我这人都派出去了。车是黑色沃尔沃C60,照片都发你了。哎,哎,哥们,好好好,辛苦,回头吃饭。”
他放下手机,又问后座的虎子,“经侦那边什么进度?”
“陈扫天的银行流水有问题。”虎子斩钉截铁:“近一年有多笔他妻子不知道的存取款,时间越近频次越高,数额也逐渐增大。”
小贾啧啧有声:“哎哟,这也太明显了。”
“开车别说话。开快点。”岑逆歪头眺了眼,平西路口已出现在地平线边缘。
车稳停在蕊英面馆门口,下午两点半生意正清淡,一行三人迈进去时没顾客。
岑逆环视一圈,四面格局尽收眼底,他目光拂过后厨布帘,估了下前后通道,最终钉在打消消乐的服务员脸上,手指叩叩柜台,“你好,找你们老板两口子。”小贾亮起证件。
刘蕊英被叫出来时仍是怏怏的,根本没问警察的来意,低眉顺眼地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同志,有什么事过两天再问行么。我家有丧事,明天出殡。”
“今天还开张呢,怎么没在家忙啊?”岑逆微笑得客气,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孩子上学,家里要糊口。殡仪馆那边有亲戚帮忙,我一会也得去。”刘蕊英疲倦道。
“节哀。”岑逆话锋一转,“亲戚也分远近,一般担这事的都有情分,堂表不如亲,不是自己家人也不敢托付……你说是吧。”
刘蕊英叹了口气,没说话,眼睛躲着岑逆往地上看。
岑逆单刀直入,语气越发轻飘,“你见过刘川生了。”他说的是个肯定句。
面前的女人决心反抗到底,上牙牢牢锁着下牙。任凭警方一再追问,刘蕊英只有沉默,最后就憋出六个字:“没看见,不知道。”
虎子和小贾板着两张脸,到底难说出将她带走的话。岑逆却一身轻松,走到柜台后面,由着刘蕊英避过两步,说:“店里监控拷一份给我。”
“没了。”刘蕊英梗着脖子,“删了。”
小贾眉毛都立起来了,“谁删的?”
“我删的。不会弄电脑,今天乱点乱碰不小心删了。”
岑逆来了点脾气,也不发作,指指窗外的街道:“你家监控删了,外面那么多治安和交通监控可删不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