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没有回家,进了离市局最近的地铁口,去医院上班。
医大附二院下午进出的人车流众多,巨幅玻璃幕墙忠实地反映着一切,将南钗身上黑大衣的褶皱照得纤毫毕现。她直走进人群,面色平静,乘电梯时无人注意她,等踏入心血管内科,又是另一番景象。她一进入就被值班护士吞吞吐吐叫住,“那个,你不有事请假了吗?”
“事办完了。来上班。”
护士松了口气,手还是不敢碰她,看一眼周围支棱起来的几双耳朵,小声说:“哦,那你快去吧。”
南钗走过去的一路上,目光所及之处,人人都立刻忙碌起来。等她推开办公室门,已挂载了满背的视线。她的到来也扰动了饮水机旁的蹲影,对方站起,是位三十多岁的素马尾辫女性。
“李老师,下午好。”南钗扫过对方胸牌,是她的带教医生。
李医生端杯追到南钗的电脑前,手指点了下她额头,凶了句,“叫我什么?”然后才是关切,“小南……你没事吧。今天上午警察来科里,说……说老陈出事了,还问了你的问题,和主任护士长聊了半天呢。”
南钗敲着病历,终于一笑,“师姐。我上午就是配合调查,结束得早就来了,年底多干点活呗。”
“行,你在这吧。能别出去就别出去。”李医生嘱咐道:“老陈家属来科里了,领导陪着呢,现在别见面的好。我去看一眼十六床。你待着别动啊。”说完走了。
听见关门声,办公室只剩一人。南钗手指动了动,屏幕立刻筛出近期陈扫天经手过的病例。陈扫天脾性一般,这个主任职称副主任职位却不是白混的,专抓危急重症,一个月内五例射频导管消融,两例ICD除颤器植入,极其成功。不,不是这些。
陈扫天那一手漂亮到不足以被患者和家属报复。他也少有长期轻症患者。如果他有仇家,不会在医院里联络。
走廊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南钗蹑步到门后,侧耳倾听。走在前头的中年女声则沙哑刺耳,“真的,老陈最近总不知去向,孩子都几次丢在学校不去接,工资也不拿回家了。他在科室和医院里真的没有……吗?求求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哪个小护士……”
应该是科主任的声音极力相劝,“弟妹,警方还在调查,你别乱想,先照顾好家里。”
女声扬了两度,“那钱都哪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照顾。还有,那个跟他有矛盾的小姑娘今天在吗?我要找她问问……呜……”
科主任说:“请假了。你先回去,先回啊……”
声音远去了,南钗正凝思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险些碰到她的鼻子。李医生奇怪:“干嘛呢?”
“想上厕所,听到声音就没出去。十六床那个冠脉介入患者指征还好?”
她真的去了趟卫生间,陈副主任的办公室已被搬空,屉柜被封条粘住。医院是找不到其他线索了。整个下午都在整理病历中度过,中途科主任叫她过去,和蔼但直接说:“小南,我给你批几天假吧。你在心内该完成的学习已经提前完成了。最近不太平,出于多方面原因考虑,你先在家歇一周,别来医院了。”
说完还补了句,“本来准备打电话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下午自己来了。年轻人勤恳工作是好事,你放心,出科考评的事我定了,肯定没问题。”
南钗下班和李医生一道走进电梯,李医生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路上还能给你说个八卦,听不听?”
“什么八卦。”南钗凑过去。
李医生撇撇嘴,“老陈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老陈说不准外头有情人。科里都知道。是之前的事了。老陈老婆半夜打电话到科里找他,说联系不上,两回都让我遇上了。”
“有什么不对吗?”
李医生按下电梯键,表情皱了,“那两晚老陈不在医院。他压根不是夜班,骗他老婆自己值夜班了!最后一回谎没圆上,老陈老婆就闹开了。老陈挂不住脸说离就离,他老婆气疯了要报警查开房记录告他嫖`娼。你猜老陈怎么服软的?他说自己工作压力大心理出问题,一个人回他家空着的老房子睡的。还真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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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逆枕在办公椅上,翻动陈扫天的资料。和每个三甲医院的科室领导的履历差不多,好位子好房子好孩子,中产精英气息浓厚。只是末尾提到一句,疑似存在不明社会关系。他给这句画了个圈。
“南钗现在在哪呢?”他问。
小贾捏着手机,“您是猜错了,还让探组跟她后面去找凶器呢。人家没回家,一出警局就去医院上班了。这心理素质。”
“没事,总会回去的。让他们耐心蹲住啊。”岑逆嘱咐道:“当夜小区街道摄像头没拍到她,凶器很可能没被处理,还藏在老楼附近甚至是楼里。只要她在楼前楼后有动作,马上按住。”
“明白。”
岑逆拢了拢衣服,合上眼睛,“行,我睡一会。对了,你去把南钗家里人的资料调出来。尤其是南钗的父母。查查她妈生前和陈扫天有没有交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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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钗下班回家会经过一片巷子。
窄墙之间,油烟管道送来周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