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岑逆的双眼盯住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南钗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眼睛,漆黑圆珠和每一根红血丝都对准她,那么笃定,仿佛已经知晓她的一切秘密。
不,她不能被吓住。也不能急于说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得先咀嚼明白。
先前对陈扫天的记录并未提及他住在302,暂认它就是一条未知信息,而不是被抹去过的。现在南钗宛如孤身盲行于一片空茫白雪地,她只有她自己,但昨天的她没理由给今天的她挖坑。每天记忆会清空是她们的共识。
所以,陈扫天昨晚出现在老楼,无论她是否曾经预判到,那必然是个偶发事件。是岑逆把它假设成了她应该知情的常识。
南钗向后一靠,“我不知道他住在我隔壁。日记里没写过这事。隔壁一直是空房子。”
“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两点,这五个小时你具体做了什么?越详细越好,无论是你日记里写的还是自己记得的,再告诉我一遍。你离开过房间吗?”
“我昨天晚上六点下班到家,没再出过门。回家吃了一碗泡面,然后看书到将近十点去洗澡,刚洗上就停电了。”
岑逆打断她的话,“没出去看一眼电闸是不是跳了?”
“没去。”南钗按照日记里的内容说:“我泡在浴缸里,不赶快洗完水就凉了。所以我没动。洗完澡我应该喝了一袋中药,喝完刷牙上床,可能玩了一会手机就睡觉了,睡着之前记录是十一点半。”
“就这些,你确定没记别的?细枝末节,一个都别落下。你可以看着手机说,我让他们拿来。”
“不用,我记性很好,就这些。”
“喝什么中药?”
“我以前摔骨折过,天变冷的时候会不舒服,喝点药调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
“早起脑袋发沉,我猜一般。”
岑逆合上档案本,态度稍微缓和,抬头看她,“如你所说,你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也不知道陈扫天就在你隔壁。那你昨晚没睡踏实,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还是只有风,昨夜风特别大。”
“我记不住昨晚风大不大,你知道,我有失忆症。”南钗指甲在纸杯口留下掐痕。
她看见岑逆刚回暖的眼神瞬间撤去虚假的温度,表情复而锐利起来。他果然在试,他一开始就怀疑她的失忆不是真的。
“好,失忆症。”岑逆重复这三个字,目视着她按了下指关节,情绪难辨,“那我们聊点今天正在发生的事。你家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此时此刻,警方正在社区人员的见证下展开侦查,放心,遵守程序全程录像。如果你私藏有什么案件相关的物品,最好立刻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主动机会。”
南钗眉头跳了下,“你们搜查的依据是什么?”
“你应该完全清楚啊。”岑逆两根手指轻叩桌面,“凶手作案下手干脆,陈副主任后脑勺都被砸变形了,死了还被扒走衣裳。没点深仇大恨干不出来这种事。”
砸?南钗怔了怔,想起那只深蓝色塑料袋,凶器不是锐器吗?
她压住侥幸的激动,露出一丝轻蔑顺着驳下去:“你大可不必怀疑我。先不说我一个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和医院的女性是否有力气砸死壮年男性,如果你们有法医,应该能从死者脑后创口的角度规模反推出真凶的身高体型,陈副主任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我跳起来打他后脑勺吗?”
岑逆脸部肌肉的走势更耐人寻味了,“谁告诉你,陈副主任是站着被人砸死的?”
现场尸检判断陈扫天脑后出血量远小于胸前,陈扫天枕部受打击发生在心脏被刺之后,那个瞬间他的姿态是很随机的。凳子的长度足以弥补身高差距,反而起到加强力臂的作用。
他紧密观察南钗,她在漫长的寂静后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强调:“而且陈副主任体重二百来斤,以我的体型,翻动陈主任脱他的上衣难免磕蹭,他的创口和身上有痕迹吗?”
岑逆停下搓动右手指背的左拇指。
他仿佛嗅到空气分泌出危险的真相,缓缓靠近桌沿,随即站起,“你犯错了。”
“我刚刚只说陈扫天被扒了衣服,你却默认被脱掉的是上衣。”
南钗听不懂似的回望过去,手中依然转动那团纸杯。岑逆喝了口水,从杯边抬起视线刺过来,“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现在实话实说,和我替你说出来,不是一个性质。”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南钗表情有些挂不住,低头叹气,“你说他衣服被人扒了,我就默认都被扒了,只拣其中比较难穿脱的上衣说,不算错吧?”
水杯被顿出一声响,岑逆眉锁阴云,“凶手与陈扫天认识,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并具备作案的时间空间,致命伤形态表明凶手具备解剖知识和精良的操作手段,最重要的是……302阳台南墙有一枚朝向你家阳台的鞋印。听懂了吗?拖延时间只对你一个人没好处。”
南钗忽然笑了,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荒谬,她努力展平嘴角,“请问警官,你到底有什么证据?到现在为止都是推理游戏而已。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角色扮演的。”
南钗直直回视岑逆,如同看不见对方面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