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的声味,隐隐约约还有狗吠声。虽只有她一人,但也不可怕。穿过废墟侧面的这片胡同群就是小区。路过一处垒着旧啤酒箱的巷口时,南钗听见一声清晰的猫叫。
“喵呜——”
猫的声音从巷道里面传来,那里有一处金属排水管,发出咣咣声,像是卡住了。
南钗往里走两步,发现巷内积水严重,水洼足足占了巷道的一半,至少两米多,跨是跨不过去的,也没有任何砖石能当汀桥。
“喵呜——”猫又叫了一声。
处理好一切,回到老楼是半小时后了。南钗拎着附近小店打包的牛肉粉丝汤和韭菜馅饼,冒着天色黝黑,信步往单元门走去。
楼下果不其然多了辆眼生的七座两厢车,车很不起眼,看起来很久没洗了,悄无声息地混在一排私家车里。贴着反光膜的车窗开了道缝,里头人影随她走过来有了动作,带出淡淡的方便面味。
南钗昂头走过去,路过车门恰好停步,提起饭袋细看半天,数清共有两枚馅饼,又打开牛肉汤盖子细瞧一番,和汤上飘的香菜油花轮流照了个面,共用一分多钟。香味弥散得远了,她才收了东西走向单元门。留下原地那辆微微颤动的七座车。
进了楼道,南钗终于咧开嘴,一边爬楼一边乐,但爬到三楼时笑容消失了。
三楼声控灯亮着,走廊最深处站着个人影,正幽幽地看她。
那女人约莫四十来岁,长相比年纪显小,气质却比年纪显老。额前刘海利落,伶仃的细脖子卷在羊绒高领里,臂上挎了只皮包,密匝匝的纸沓支出包口,幅宽像是学校的试卷。
“你去哪了?出了这么大事,手机也打不通。”女人低沉问道。
南钗看了她两秒,认出来了。却先掏手机,看见果然没电关了。这才抬头说:“苏老师。”
她越过苏老师开门进屋,放下饭袋子,回身找了双一次性拖鞋。
老屋里被警察搜过一遍,倒不算太凌乱,只是很多东西错了位。苏老师进门没脱外套,打量过南钗贴满便利贴的书桌,这才抱起胳膊,“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姨。”南钗一天之内听了两次这种问题。她挡开苏老师视线,坐在书桌前,自然道:“我买了汤和馅饼,一起吃?”
苏老师皱了下眉头,“今天警察来找我,问你的事。你在科室里被被害人欺负过,怎么不告诉我?”
南钗喝了口汤,“忘了。没事儿,他现在欺负不了任何人了。”
“这事和你没关系吧?你……没隐瞒什么事?”大约屋子不整洁得让苏老师心烦,她随手拾叠起来,侧眼等着南钗的回应。
南钗笑了笑:“我不知道。”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您忘了,我这里有问题,记不住。”
“别跟我这个态度。”苏老师不软不硬地说,拨开衣架子,将一叠长围巾放进柜里,她就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目光凝视里面良久,然后合上柜门,老木柜又嘎吱鸣叫一声。
苏老师转过身,用一种幽然的语气说:“不管你承认与否,南钗。我们都是彼此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南钗吃饭的动作没停,嚼着半口馅饼,含糊不清,“对不起,您也知道,我真记不住任何人。可能我就跟别人说的那样,本性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老师走了。
南钗吃完饭去放洗澡水,老旧的卫生间里摆着只雪白大浴缸,搬进来后添置的。最后一袋中药在昨天喝完了,腿部皮肉之内似有似无发痒,她踢踢腿,往床上一躺,听着水流哗哗作响,眯眼睛盯着衣柜。
警方没找到那只蓝塑料袋,这是确定的。她现在绝不能去确认它的安全。
只要她不看,它就最安全。
可惜蓝塑料袋还没被打开细看过,她又想到陈扫天被医用剪刀刺过,凶手只需要带走剪刀就好,何必费力脱掉他的衬衫呢?莫非衬衫上留下了凶手的痕迹?
南钗蹙起眉头,还是不对,如果衬衫有凶手的痕迹,凶手又何必把它连凶器一道藏进她的衣柜呢?这不是栽赃,而是自曝了。
这么想的话只有一个解释:她本人就是凶手。
南钗还没想完,突然屋里响起一阵嗡鸣声,她坐起来,声音来源是书架那边。她抽出一本封皮斑斓的新书,撕掉塑封膜,里头的书页却微微泛黄。展开一看,书的内页被掏掉见方的一块,里面藏了部老诺基亚手机。
就是它在响铃,来电显示一串未知数字。
南钗想起有这么一段记录,她曾经买过一部直板按键手机,插的是网购的预付费物联网卡,非实名制那种,拨出去显示网络号码。用于跟踪调查。
查陈扫天。
还有一页纸从书里飘落,南钗捡起它,是张手绘的人像速写,一个眼神阴戾的鸭舌帽男人,陌生脸。
他不是陈扫天。但翻过画纸,背后是南钗留下的字,标着一周前的日期:平西路蕊英面馆转弯处上了陈扫天的车。
这人和陈扫天有勾连。
岑逆说自己跟踪过陈扫天,倒是没说错。
她拿着那页纸,接通了神秘电话。
“喂。是南方以南吗?”一个公鸭嗓声音问,“我是西江小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