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之道,可解一时之困,却难撑万世之基。汉家江山,终将需要一套能定国安邦、教化万民的思想,而儒学,便是那唯一的选择。我今日讲学,并非为了一时之功,而是为了传承薪火,待天时一到,自有星火燎原之日。”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了历史的走向。
彼时的大汉,正悄然发生着巨变。高祖刘邦驾崩后,吕后专权,诸吕乱政,幸而周勃、陈平诛吕安刘,迎立文帝刘恒,大汉江山才重回正轨。
文帝仁厚,景帝开明,文景二帝奉行黄老无为之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造就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景之治”,天下富庶,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强盛。
可盛世之下,危机依旧暗藏。
景帝时期,吴王刘濞联合七国诸侯,以“清君侧,诛晁错”为名起兵反叛,史称“七国之乱”。叛军声势浩大,一度逼近长安,景帝无奈之下,腰斩晁错,却依旧挡不住叛军的兵锋,最终只得派周亚夫率军平叛,历经三月,方才平定叛乱。
七国之乱,如同一记警钟,敲醒了大汉的统治者。
黄老无为之道,纵容了诸侯的骄横,放任了地方的割据,若再不加强中央集权,再不确立正统思想,大汉江山,终将分崩离析。
文景二帝虽依旧奉行黄老之学,却也开始重视儒学,文帝设立经学博士,景帝重用儒生晁错,儒学的曙光,终于穿透了黄老的阴霾,照进了大汉的朝堂。
董仲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知道,属于儒学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依旧在广川讲学,却不再闭门造车,而是密切关注着朝堂的动向,揣摩着帝王的心思,完善着自己的思想体系。
帝王需要的,不是空谈仁义道德的儒生,而是能为国家解决实际问题的谋士。
大汉需要的,不是零散的儒家学说,而是一套能统摄天下思想、加强中央集权、维护社会秩序的完整理论。
于是,他在《公羊春秋》的基础之上,提出了“大一统”的核心思想——“《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他认为,天下万物,皆应归于一统,政治上,要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诸侯势力,确保皇权至高无上;思想上,要摒弃诸子百家,独尊儒术,确保天下百姓思想统一,人心归向。
这一思想,正中大汉帝王的下怀。
文景之后,汉武帝刘彻登基。
这位少年天子,雄才大略,意气风发,自登基之日起,便不甘于守成,一心想要开创一番宏图伟业,想要让大汉江山,威震四海,光耀千秋。
黄老无为之道,早已不适合这个蒸蒸日上的王朝,他需要的,是一种积极进取、能支撑他开疆拓土、治国安邦的思想,而董仲舒的“大一统”与“独尊儒术”,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答案。
建元元年,汉武帝下诏,征召天下贤良方正之士,入朝对策,询问治国之道。消息传来,天下儒生振奋不已,纷纷奔赴长安,董仲舒也在其中。
这一年,董仲舒已是年近花甲的老者。
半生蛰伏,半生治学,他从一个寒门少年,走到了大汉朝堂的门前,等待着一个能让他一展抱负的机会。
他收拾行囊,辞别弟子,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可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腔的热血与期待。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长安未央宫,金銮殿上,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汉武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数百名贤良之士,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威严,几分期待。
他亲自主持策问,接连抛出三道关乎天下治乱、国家兴亡的大题:一是问“天命与情性”,二是问“王道之兴衰”,三是问“治乱之根本”。
数百名贤良之士,有的引经据典,有的空谈仁义,有的畏首畏尾,所言皆未能入汉武帝的法眼。
直到董仲舒呈上自己的三篇对策,汉武帝阅罢,顿时眼前一亮,拍案叫绝,当即下令,召董仲舒上殿,亲自问询。
这三篇对策,便是名垂青史的《天人三策》。
朝堂之上,董仲舒从容不迫,面对汉武帝的诘问,对答如流,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他以《公羊春秋》为根基,结合阴阳五行与天人感应之说,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治国思想,为汉武帝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治国蓝图。
其一,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董仲舒认为,天是万物之祖,至高无上,天子乃是天的儿子,受命于天,统治天下,这便是“君权神授”。
天子的行为,必须顺应天意,若天子勤政爱民,施行仁政,则天降祥瑞,国泰民安;若天子荒淫无道,施行暴政,则天降灾异,以示惩戒。
这一思想,将皇权与神权绑定,既抬高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又以天意约束了皇权,让帝王不敢肆意妄为。
其二,大一统,独尊儒术。
这是董仲舒思想的核心,也是他为大汉定下的立国之本。
他直言:“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他认为,天下大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