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老叟入庙堂,七十功名始登场
汉武帝元光五年,长安的秋风吹得格外凛冽,未央宫前的青铜鹤唳声伴着朝官们的步履声响成一片,偌大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皆是冠带巍峨、神色肃穆。
唯有殿中偏下的位置,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躬的老者,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年逾七十,面皮沟壑纵横,一身崭新的官袍穿在身上,竟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也无世家子弟的矜贵。
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眸光扫过满朝权贵时,不卑不亢,波澜不惊。
他便是公孙弘,淄川薛县人,彼时方才以贤良文学之名,被汉武帝刘彻召入长安,授为博士。
七十岁,于今人而言尚且是垂垂老矣、含饴弄孙的年纪,遑论在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余岁的大汉王朝。
彼时的朝堂之上,最年轻的郎官不过二十出头,最显贵的公卿,也多是三四十岁的盛年,就连当朝天子刘彻,也不过三十余岁,意气风发,正欲大展拳脚,开创一番千古伟业。
一个七十岁的乡下老叟,突然跻身大汉朝堂,站在天子脚下,与天下最顶尖的文臣武将同列,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奇事。
有人嗤笑,说他不过是乡野老朽,侥幸博了个贤良之名,不过是来长安走个过场,用不了几日,便会被天子弃之不用,卷铺盖回淄川老家。
有人鄙夷,说他出身寒微,祖上无半分功名,不过是个放猪牧豕的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立于未央宫的朝堂之上。
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这老者或许有些门道,否则怎会在古稀之年,硬生生敲开了大汉帝国的权力大门。
世人皆笑公孙弘老来痴狂,却无人知晓,这七十岁的荣光背后,是数十年的隐忍与苦读,是半生的颠沛与沉浮,是从泥沼之中,一步一步,硬生生爬出的一条通天路。
更无人能料到,这个看似平凡的淄川老叟,会在未来的十余年间,一步步走到大汉朝堂的权力顶峰,官至丞相,封平津侯,成为汉武帝一朝,第一位以布衣之身拜相封侯的臣子,更是开创了大汉丞相封侯的先河。
他以寒门之躯,周旋于帝王权术与朝堂纷争之间,以柔克刚,以智立身,在波诡云谲的汉武帝时代,活成了一个独树一帜的传奇。
有人说他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是帝王身边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弄臣。
有人说他清廉自守,心系苍生,是大汉朝堂里难得的贤相。
有人说他嫉贤妒能,打压同僚,是心胸狭隘的伪君子。
也有人说他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是深谙为官之道的智者。
一千个人眼中,便有一千个公孙弘。
接下来我们一起重归那段岁月,一起陪着这位老先生再走一圈。
汉高祖刘邦开国之初,天下初定。
淄川薛县不过是齐鲁大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公孙弘便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中。
彼时的大汉,历经秦末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即便是在齐鲁这样的富庶之地,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
公孙弘的祖上,既无高官显宦,也无良田千顷,不过是世代务农的布衣之家,家中薄田几亩,勉强够糊口度日,若是遇上灾年,便要忍饥挨饿,艰难度日。
公孙弘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贫寒与窘迫中度过的。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书声琅琅的私塾,更没有名师大儒的教导,他能做的,便是跟着父母下地劳作,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埂间挥洒汗水,为的只是能吃上一口饱饭。
贫寒的家境,让公孙弘早早便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
他看着身边的乡人,一辈子困守在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碌碌无为,心中便生出一股不甘。
难道自己也要像父辈一样,一辈子与泥土为伴,永远困在这小小的薛县,看不到外面的天地吗?
彼时的齐鲁大地,乃是孔孟之乡,文风鼎盛,即便在乡野之间,也处处可见读书之人,儒家学说深入人心,人人皆以读书入仕为荣。
公孙弘看着那些身着儒服、谈吐不凡的读书人,心中羡慕不已,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读书识字,走出薛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读书,于彼时的公孙弘而言,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一来,家中贫困,根本拿不出钱来供他读书,连基本的笔墨纸砚都置办不起;
二来,乡里的私塾收费昂贵,绝非普通农户所能承受;
三来,他身为家中的壮劳力,若是放下农活去读书,家中的生计便会更加艰难。
现实的残酷,并没有磨灭公孙弘心中的志向。
他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白日里,依旧下地劳作,或是上山放猪牧豕,赚取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
到了夜晚,借着月光,或是点燃松明火把,向乡里有学识的老者请教,一字一句地学习识字,一点一滴地研读儒家典籍。
放猪,成了公孙弘少年至中年,数十年间最主要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