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到主桌,距离不长,苏岑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锋芒在背,漫长无比。
陆乾的手掌克制地虚扶在她腰后,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礼数,将她引向全场目光的焦点。
他身体的温热透过西装隐约传来,奇异地在一片喧嚣中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各式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的,猜测的,善意的,好奇的,也不乏锋利与不屑。
苏岑走到陆乾的座位旁,便站定了,没再往前。她和陆乾站在一侧,沈卿煜沈卿玥站在主座另一侧。
“沈伯父。”她颔首问好,得体微笑,“许久不见,前几日伯父还提起您,嘱咐我若有机会见到您,定要代他问好,愿您身体康健。”
沈群在旁人搀扶下起身,双手握住苏岑的手臂,连叹两声,“好侄女,好侄女。”
慈祥的目光细细端详着她,半晌才拍拍她的肩,“这些年,你受苦了,一个小姑娘,很不容易吧?”
“没有的,伯父伯母很照顾我。”苏岑笑着答应,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么多年,卿煜卿玥找不着你也就罢了,连你亲伯父都几次三番不知你在哪儿,在做什么。”他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无奈与心疼,“怎么?是嫌我们这帮老骨头不中用了,当不了你后盾,所以玩消失?躲着我们?”
苏岑嘴角扯出涩意:“不是的,沈伯父。只是家里事情杂乱,我自己事情也没料理清楚,实在不好意思来叨扰您和各位叔伯。”
沈群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卿煜轻轻拦下。
“爸,”沈卿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不如这样,下周六,我请岑岑来家里陪您喝茶,到时您再和她好好叙旧,如何?”
话是问沈群的,目光却落在苏岑脸上。
苏岑一阵为难。
此刻却骑虎难下,求助的眼神下意识抬起,不偏不倚,正撞进几步外陆乾的眼底。
他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苏岑迅速收回视线,脑中开始飞快编织理由。
“这么巧?”陆乾那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恰在此时不紧不慢地切入,“沈总也认识我的老同学?”
苏岑和沈卿煜同时看向他。
沈卿煜神色变化几回,才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开口,“难怪,刚刚看陆总和岑岑那么……熟悉。”
“岑岑?”
很低很轻的一声,几乎是从头顶传来。
苏岑以为自己听错,抬头去看,却发现陆乾神色并无异样,正笑着对沈卿煜说:“是啊,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也能看到老同学的画。苏岑的画很独特,我前两天还特意去了趟她的画展。沈家主办的活动,果然很有品味。”
话题被轻巧带开,沈卿煜神色微黯,却碍于陆乾的身份,仍旧客气道:“既然这么巧,大家又都是朋友,不如周六陆总也赏光来家里坐坐?”
陆乾手撑着椅背,姿态随意地越过苏岑身后——从沈卿煜的角度看去,那姿态却像是一种无言的圈占。他语气从容:“我倒是有空。只不过……”
“我记得,上次见苏岑,她说最近有件喜事,周六打算约老同学们聚会分享。对吧?”
对吧?
对什么对?
苏岑嘴角微僵。什么喜事?她摸不着头脑。
陆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迟迟不接话,目光几不可察地往旁边展墙上的画作一偏,随即收回。他口型几乎未动,用气音提醒她:
“画展。”
什么?
苏岑一怔,电光石火间,一个词在她脑中炸开——
婚展!
她福至心灵,一拍手。
“对!”苏岑转向沈群,歉意地笑,“沈伯父,实在不好意思,我……我要结婚了。下周六约了我未婚夫去逛婚展、挑婚品,然后晚上约老同学们吃顿饭介绍大家认识认识。要不……我下次和卿煜哥另约时间,专程来拜访您?”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在苏岑没有看见的背后,那只搭着椅背的手无声垂下,插回了裤兜。
“岑岑……”
沈卿煜那向来温润从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晃动:
“你……要结婚了?”
众人僵住了好几秒。
沈群闻言,脸上掠过丝掩不住的讶异,目光在沈卿煜身上短暂停留,才转向苏岑:
“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听你伯父提过。”
“我……也是闪婚。”苏岑硬着头皮胡编,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正确的人吧。”
她感觉到有道灼灼目光落在脑后,扭头看,陆乾正平静地挪开视线,眼里没什么情绪。
转身,又撞进一道震动灼热的视线里——沈卿煜写满了猝不及防的不解。
恰在此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沈群被人搀扶着先行落座。
陆乾在原地怔了几秒,才慢半拍拉开身旁空着的椅子,低声问她,“在我们这桌吃?”
沈群闻言,手掌向下压了压,“小岑,坐。陪伯父一起吃个饭。”
正好Vincent和齐淮从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