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有人来看画,喻妗一人足以应付。
闲来无事,苏岑端了杯酒浅酌。
酒会的开场配的是上好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风味从舌尖流过,她在心中默评:是Cristal Brut 2015,作为无限量供应的开场破冰酒,品质算是不错。
但香槟对苏岑来说如同葡萄饮料,不够劲,她目光流转,等着侍者供应第二轮基酒,她想来点威士忌或白兰地。
刚一回首,一只菱形刻面的郁金香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递至她眼前。
那只手白皙修长,稳稳捏着纤细的杯脚。水晶杯中,轻漾着深邃的琥珀色酒液,在精妙酒杯切割面中折射出宝石般流动的光晕。
光晕摇曳中,身侧响起男人清醇含笑的声线:“是在找这个么?”
这声音过于熟悉,又遥远得恍如隔世。苏岑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视线才缓缓从杯身上挪,定格在来人的脸上。
沈卿煜。
自高二转学后,她便再未见过这位,幼时一同长大的竹马,邻居家的哥哥,12岁生日宴上表白未遂的对象。
望着眼前的沈卿煜,记忆中那个青涩爽朗的大男孩形象,仿佛渐渐褪色、交叠,最终化为眼前这位温文尔雅、气质清冽的成年男性。
他的气质仍如春日里拔节的新竹,只是增添了些沉淀后的端方,与浸淫奢华后的雅致。
“……沈哥哥,好久不见。”她定了定神,接过他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压下心头暗涌的波澜,低声道,“谢谢。”
“沈哥哥?”沈卿煜挑眉,好整以暇凝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不容错辨的受伤与期待。
这样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苏岑面上依旧清冷,却到底妥协,改了口:“卿煜哥。”
沈卿煜沈卿玥一家是她以前的邻居,三人从5岁一起玩到17岁,直到后来她家没落,他家逐渐富裕,便没再联系。
此刻见到他,脑海中又浮现起前两日伯母要她跟沈卿煜和好的催促,眼中的势利和贪婪她无法视而不见。
心中一阵别扭。
“岑岑,好久不见。”
沈卿煜对她说话仍旧自然亲切,仿佛中间九年空白并不存在,“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联系我?”
他目光带着关怀的责怪,苏岑下意识躲开,只认真答了前半句,“去年,毕业后在法国工作了两年。”
避开了第二个问题。
沈卿煜不再追问,转而道:“怎么没留在法国?”他手腕微落,杯口低于苏岑的酒杯,轻碰出脆响,而后抬杯饮了口。
苏岑也跟着他啜饮,酒液辛辣激爽,瞬间唤醒味蕾深处的记忆——是The Second Red Rose,第二朵玫瑰。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偷溜进苏父的酒窖,最先打开的那瓶酒。
不算多名贵,却封存着记忆里最初的味道。
她嘴角勾起一丝礼貌弧度:“国内很好啊。起码走在路上,不担心忽然被抢。”
她刚才分明听齐淮说沈总一家在等陆乾,那沈卿煜应该在接待陆乾才是,怎会突然出现在她这个角落?
下意识地,她抬眼寻去,在酒会池子中央,看见陆乾的身影。
陆乾也正好看来,他正在和沈伯父沈群说话。
二人视线相对,他隔空举杯,她也隔空跟他碰了碰。
她又环视一圈,没见到沈卿玥。
沈卿煜问:“找什么呢?”
“哦,没什么。”她垂眸,喝了口酒。
“在找玥玥?”
还是被沈卿煜一眼看穿。
苏岑笑了笑,还是没回答。
“沈总?”一道孤清的声线介入谈话。
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从一幅画作前走至二人面前,“您和这位画家认识?”
沈卿煜向他点头,尊敬道,“林叔,您还是叫我卿煜就好。”
随机目光转回苏岑脸上,笑意温柔,“是啊,老朋友了。”
随即为他们二人做了介绍。
“林静深,林设计师,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三院的设计部一把手,云顶很多重要项目都是他负责。”
“苏岑,我妹妹。”
苏岑闻言,身形僵了僵。
“这画很不错。”林静深推了推眼镜,清冷的眼中流露出欣赏,望向苏岑的视线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今山老师,从你的画中,我看到你有一双发现建筑之美的眼睛。不仅如此,我还能通过这些画,看见你对建筑和物品的感情,在我看过的年轻画家作品中,你的绘画技艺和表达力,都属上乘。”
如此恳切的评价让苏岑有些意外,她谦逊一笑:“林老师过奖了。”
沈卿煜也露出赞许微笑:“很少听林叔这样夸人。”
“最先发现你的画作并把它们摆在这儿的人,同样有双慧眼。”
苏岑脸上露出遗憾表情:“可惜,我也不知道买家是谁。我也很想当面感谢。”
“嘁,谁看得上这种画,俗不堪言。”
苏岑循声转头。
是沈卿玥。
拎着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踩着十厘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