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但比疼痛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双脚还在,骨骼似乎无恙,但那股连接着肌肉、驱动着力量、支撑他站立和战斗的“弦”,被彻底挑断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失控感,瞬间淹没了他。
嗒…嗒…
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谭行扛着那柄依旧流淌着罡气煞气的【血浮屠】,缓步走到了瘫倒在地、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秦怀化面前。
他低头俯视,眼神中的冰冷肃杀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目光,其中甚至还带着一丝……难得的讶异。
“我倒是……”
谭行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异常清淅:
“小看你了。”
他顿了顿,血浮屠的刀尖随意地指了指秦怀化无力摊开的四肢:
“你的命,我要了也没用。
杀了你,没意思。”
“所以”
谭行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断了你的手脚筋。哪怕用最好的丹药,请精通此道的医道圣手或医疗异能者医治你往后大半年,都得象现在这样,好好躺着。”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秦怀化因为剧痛而狰狞的脸:
“躺着的这段时间,想想怎么找我保仇,我随时欢迎,但是也好好给老子看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不仅是对秦怀化,更是对周围所有在场的北疆军官: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看看这些你从来瞧不起的‘北疆泥腿子’,这些家世、资源远不如你的同僚”
谭行的手,划过校场周围那一张张或刚毅、或冷峻、或带着伤痕、却无一例外挺直脊梁的面孔。
“看看他们,是如何在边关苦寒之地,用手中的刀,用膛里的子弹,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一刀一枪,一拳一脚,从最底层,从血与火之中,硬生生搏杀出属于自己的功勋、地位和未来!”
“看看他们,是如何将命运的缰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象你一样,生来就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却还自以为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谭行的语气骤然转为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秦怀化,你不是一直觉得,你比他们高贵,比他们强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挥出血浮屠,几乎要点到秦怀化的鼻尖,一字一顿:
“如果,把你身上那层‘天王秦家嫡孙’的皮,完完整整地扒下来!”
“如果,把你从出生到现在,享受的一切顶级资源、特殊待遇、家族庇佑,统统拿走!”
“让你变成一个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从头打拼的普通人……”
谭行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
“你连站在这里,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并肩的资格都、没、有!”
“你所谓的骄傲,你依仗的力量,你鄙夷别人的资本……超过九成,都不属于你自己!”
“脱了那身皮,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秦怀化内心深处,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家族光环的最后依赖和虚幻自信。
剧痛、虚弱、被当众彻底剥去所有遮羞布的极端耻辱,以及谭行话语中那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真实……如同无数只手,将秦怀化的灵魂拽向无底深渊。
他瘫在尘土与血污中,四肢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无力感,耳中嗡嗡作响,视线模糊涣散。
谭行最后的话语,和他扛刀离去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灼刻进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校场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无比复杂地聚焦在场中那瘫倒的身影,和那个扛着狰狞血刃、缓缓走向场边的深灰色背影。
秦怀化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谭行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场边的人群阴影。
然后,象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惯性,又或许是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驱使,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了周围那些正在陆续转身、准备离去的北疆军官们。
他已经预料自己会看到什么。
必然是变本加厉的鄙夷,是毫不留情的嗤笑,是“早就想揍你”的痛快宣泄,是“咎由自取”的冰冷漠然。
他甚至能想像出谷厉轩那咧到耳根的嘲讽,邓威叼着烟的不屑一顾,还有那些普通军官脸上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绷紧了残存的心神,试图用自己的高傲当作铠甲,来抵御这预料之中的、万箭穿心般的目光凌迟。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些即将离去的背影,以及少数几道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时,他整个人的思维,连同身体的痛楚,都象是被瞬间冻结,僵在了原地。
不对。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些刺眼的、针扎般的、充满个人情绪的不屑、嘲弄、幸灾乐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张张或粗犷或冷毅、或带着伤疤或写满风霜的脸上,投来的目光,确实依旧冷漠。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