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瞳孔微缩,瞬息间,那些模糊的记忆猛地清淅起来
谭行瞳孔深处,倒映出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午后,他照例跟着朱麟大哥屁股后面鬼混
两个气势汹汹的少年拦在朱麟面前,言语挑衅,锋芒毕露,是何等的傲气冲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薛环和秦怀仁来时何等牛逼冲天,被朱麟大哥锤个半死,躺在地上的时候,又是何等“死狗”模样。
可就是那顿打,打出了交情。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这三位大哥身后的小跟班,“小行子”这称呼也就此焊在了身上。
拎包、跑腿是日常,“挨揍”才是主业。
薛环的拳,沉如山崩;
秦怀仁的腿,快似电闪;
朱麟的刀,刁钻如鬼。
每天例行“指点”,他几乎都是在地上度过的。
汗水糊住眼睛,耳朵里却总能刮进秦怀仁那把爽朗的嗓子:
“爬起来小行子!骨头脱臼了自己接上,才是男人!别哭哭喊喊的象个鸭子!”
那三人,是真正的妖孽,也是真正的疯子。
自律到刻板,坚毅如磐石。
一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武道磨砺、军阵推演、了解异族风俗语言,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就跟着。
天赋低劣?那就用笨办法。
看一千遍,记不住;
挨一千次打,总该记住疼是怎么来的。
从连最基础的握刀架势都抖如筛糠,到终于能稳稳握住刀柄,挥出一记不算漂亮却足够扎实的劈砍……
那一年,汗是咸的,血是腥的,泥土味混着拳风腿影,烙印成他武道最笨拙、也最不可撼动的基石。
以至于后来他操练虎子时,下意识也用上了这套“家传绝学”拳头,有时候真是最好的老师。
后来,天各一方。
薛环与秦怀仁返回天启,朱麟大哥更是一鸣惊人,以状元之身直入那座战争学院。
三年光阴,音频全无。
谁曾想,命运齿轮转动,竟在这戒备森严的特训区走廊,撞上了故人。
“薛环……大哥?”
谭行声音里那层被贸然打断的不爽与惯性疏离,在对方那毫无芥蒂的璨烂笑容前,瞬间冰消瓦解。
一种久违的、几乎滚烫的惊喜冲上喉头:
“真是你!”
他一步上前,手下意识又捶了下对方坚实的臂膀,眼神亮得惊人,话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薛环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次来北疆,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任务?”
他胸膛微微挺起,那股经过血火淬炼的自信与锐气自然流露: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挨揍的小行子了!”
若是让谭虎、慕容玄那帮家伙,看到此刻谭行这副近乎“求表现”的生动模样,恐怕眼珠子都得惊掉一地
这哪还是平时那个满嘴喷粪、动辄杀人全家的疯狗谭?
薛环没立刻接话,目光沉实地扫过眼前已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掠过他肩上崭新的银星,最终定格在那枚银熊勋章上。
他嘴角缓缓扯开,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欣慰:
“行啊,小行子。”
他声音低沉了些,抬手用力按了按谭行的肩膀:
“知道你现在厉害了。这几年……不容易吧?”
那手掌的重量和温度,似乎瞬间穿透了常服。
谭行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凛,随即又用更明亮的笑容掩盖过去,混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嗨,都过去了。不提这个。”
他话锋一转,紧紧盯住薛环的眼睛,那股子追根究底的执拗劲依稀还是当年模样:
“薛环哥,你别打岔。这回突然现身北疆,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朱麟哥呢?他……也没个信儿,我一直没见着。”
最后那句问得似乎随意,可他握着薛环小臂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薛环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化开,开口道:
“哈哈!朱麟啊……他现在可是真正的大忙人。”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爽朗,继续道:
“我这次来,其实是因为……怀仁。”
“怀仁大哥?”
谭行几乎是瞬间接话,眼中那点因重逢而生的热切光芒骤然冷却、凝聚,化作刀锋般的锐利:
“出什么事了?”
廊道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他脸上的激动神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
整个人的气势仿佛随着他那句压低了的追问,骤然沉凝了几分。
薛环看着眼前这个自然而然就流露出的凛然气势的小老弟,顿时了摆手笑道:
“行了,别这么绷着,跟要打仗似的。”
他语气放缓:
“这次过来,是怀仁托我个私事带他弟弟来历练历练。想让他也见识见识,当年我和怀仁在北疆淌过的路,学到的那些东西……唉。”
他最后那声叹息很短,却沉甸甸的,藏着未尽之意。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