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门神停顿,端起酒碗。
碗沿抵在唇边,他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象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穿了什么:
“去他妈的世家风度。”
“去他妈的规矩体统。”
“全是他妈狗屁。”
他仰头,烈酒入喉,声音混着酒气砸下来:
“活着,喘气,把拳头砸出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这么简单。”
蒋门神端起酒碗,目光扫过谭行,也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就象你以前说的心里得先装得下这滚滚红尘,手上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分寸。”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稳:
“以前的我,眼里只有蒋家的门楣、武道的规矩、别人的评判……心太小,路也太窄。”
“现在”
他仰头,喉结滚动,烈酒入喉如刀。
放下空碗时,眼中锐光乍现,似雪夜寒星:
“畅快了。”
“往后,只想打磨武道,淬炼精神。
北上长城,杀尽虫族,屠了那尊虫母邪神”
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只要能变强,能往那个方向挪一寸……”
“我可以付出一切。”
最后几字,掷地有声,砸得满桌寂静。
谭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啪”一声拍桌大笑:
“好!这才对味儿!以前那副棺材板似的死相,老子早看吐了!”
他拎起酒坛,哗啦啦把两人空碗倒满:
“来!就为你这句‘畅快了’,再干!”
两只陶碗重重一撞,酒液泼溅。
这一刻,谁都感觉得到
那个曾经被家族、规矩、期望捆成木偶的蒋门神,真的蜕了一层壳。
不是修为涨了那么简单。
是破茧。
是把别人钉进他骨头里的“应该”,一根根拔出来,换成自己认准的“我要”。
从此行止坐卧,只遵本心,不问枷锁。
谭虎看着蒋门神平静却挺直的侧影,心里那团火“轰”地烧得更旺。
他忽然想起大哥有次锻炼完,拎着老爸的夜刃坐在天台上,对着北疆的夜风念叨过一句话
“沧澜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那时候他还听不懂。
只觉得大哥念这话时,眼神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像雪夜里独自燃烧的火,亮得灼人,也寂得荒凉。
可现在,看着蒋门神
看着这个曾经被家族、规矩、旁人的目光捆得象个精致木偶的人,亲手撕开那层皮,露出里面铮铮铁骨。
谭虎忽然就懂了。
那种破开迷雾、照见本心的感觉……
叫“明悟”。
他谭虎也有过。
就在他亲手送谭雯那家上西天的那晚,他看着漆黑的沧澜江水将那辆装载着谭雯一家尸首的汽车缓缓吞没之时,他胸口忽然滚烫。
象有什么东西,从血脉最深处“咔嚓”一声裂开。
然后他听见了。
听见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春雷碾过荒原。
听见风刮过拳锋的震颤,像远古战场的嘶鸣。
更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得象战鼓。
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要练功,他要变强,他要站在大哥身边只是因为,他想。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痛快。
那一夜,他从淬体境,一步踏进凝血境。
气血奔流,引气入体。
不是靠丹药,不是靠真武桩功。
是靠那一声从胸腔最深处吼出来的
“我,要!”
而现在……
谭虎看着蒋门神,看着这个刚刚斩碎枷锁、眼神清亮如雪洗过的刀锋的人。
他知道,蒋门神做到了。
做到了那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破障与明悟。
而他谭虎也必须再一次做到。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烧出一路滚烫。
就象那夜沧澜江边的夜风,就象胸口炸开的热血。
这一次,他要破开的,不再是修为的关隘。
是心境。
是格局。
是……
真正看清,自己究竟是谁,又要往哪里去。
碗底重重磕在桌上。
谭虎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亮得象淬过火的戟锋。
谁都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几息之间,这少年脑子里已经自顾自演完了一场“破障明悟、武道通天”的大戏。
甚至……气血又悄然浑厚了一丝。
这要是让桌上这群拼死拼活才突破的牲口知道,怕不是要集体掀桌骂娘:
“这他妈也行?!”
“脑补也能涨修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有些人,光是“想通了”,就能往前蹿一截。
气不气?
气死了。
可这就是天赋,这就是悟性,这就是……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