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北疆年轻一代仰望、让关门防线老兵竖起大拇指、让邪教徒咬牙切齿的名字。
可在这里,在这间灯光暖黄、桌椅老旧、飘着家常菜香的小餐馆里
他们吵,他们闹,他们抢菜,他们拼酒,他们互相骂娘,他们笑得毫无形象。
他们不是战报上冷冰冰的代号和战绩。
不是防区会议上严肃冷峻的队长和军官。
不是战场上杀伐果断、令行禁止的兵器和利器。
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会闹的……
少年。
柳如烟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位从长城服役二十年的退伍老兵,曾说过的话:
“如烟,记住。”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永远冷着脸、像兵器,好象没有感情一样的战士。”
“而是那些在战场上能拼命、在战场下能笑闹的人。”
“因为他们心里有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杀敌时更狠,活着时……”
父亲当时顿了顿,喝了口酒,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也更象个人。”
她又看向谭虎那个被这群天之骄子护在中间、一口一个“小虎子”喊着的少年。
看着他敬酒时通红的眼框和颤斗的声音。
看着他喊出“敬英雄”时,那沉重如山、却亮得惊人的眼神。
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这群眼高于顶、各自傲气的少年天才,会如此毫无保留地接纳他、护着他、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宠着。
因为这少年心里,装着同样的赤诚。
同样的重情重义。
同样的……
“人”味。
他们是同一类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菜消灭了大半,酒也空了好几坛。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门板,发出簌簌的声响。
忽然
一直在和林东讨论练气之道的慕容玄,话音骤然一顿。
重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几乎同一瞬间。
卓胜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姬旭放下了酒杯。
正和邓威抢最后半根辣卤牛蹄筋的谷厉轩,动作僵住。
正大口撕扯肉排的雷炎坤,猛地抬头。
张玄真举到唇边的酒碗,顿在半空。
林东、袁钧、雷涛、……
所有人,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店门。
门外,风雪呼啸。
但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着别的……
那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
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那是……
谭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缓缓放下筷子,站起身。
喉咙有些发干。
来了。
就在所有人安静等待的刹那
“吱呀!”
餐馆那扇老旧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拍门,没有叫喊。
只有卷着雪沫的寒风,先一步涌入。
一道披着黑色旧作战服、肩上积了层薄雪的高瘦身影,斜斜倚在门框上。
来人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小半眉眼。
只能看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懒洋洋地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叩。
“咚、咚。”
两声轻响,在骤然安静的餐馆里,清淅得刺耳。
然后。
他缓缓抬起眼。
当那双眼睛比半年前更沉静、更深邃,仿佛把无数场生死厮杀都沉淀在了眼底
他扫过屋里一张张熟悉的脸,最终落在谭虎身上时……
那眼底深处,倏然漾开一丝…笑意。
还是那种熟悉却又让人无比心安的弧度。
接着。
他目光转向那张挤满了人、堆满了菜、酒气蒸腾的大圆桌。
扫过谷厉轩,扫过雷炎坤,扫过张玄真,扫过卓胜,扫过慕容玄,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半分。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象是被风霜呛过,却清淅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哟。”
“都他妈……”
他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
“没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餐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操!!”
谷厉轩第一个吼出来:“疯狗你他妈一来就喷屎?!”
“妈的!”
雷炎坤猛地起身,碗里的酒洒了一半。
张玄真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骂骂咧咧:
“无量他妈个天尊!你还活着啊?!你都没死,我们怎么会死!”
卓胜默默笑了,随后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