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污垢,肆无忌惮地滑过深刻痛苦的皱纹,滴落在散发着霉味的床单上。
房间里,只剩下寒风呜咽,和男人压抑到极处、却终究溃堤的,无声恸哭。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混杂着沉重而跟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关烈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那片冰冷的、只有烈酒与悔恨的沼泽里,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哐当!”
老旧的、本就不甚牢固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昏暗的光线,缓缓挪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本应挺拔坚硬,此刻却佝偻得厉害,仿佛背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山。
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框深陷,每走一两步,喉咙里就抑制不住地爆发出压抑的、空洞的咳嗽,每一声咳嗽都让他本就单薄的身躯一阵剧颤,仿佛随时会散架。
来人正是裘钢。那个与他同样自爆武骨,只为带回情报的前北疆武道协会裘霸天的独生子,也是他空降的顶头上司!
关烈布满血丝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来人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混不吝的笑,却只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干涩,象是沙砾摩擦:
“呵…裘队?稀客啊…不在疗养院好好躺着等死,跑我这狗窝来…是来给我收尸么?”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熟稔的亲热,也谈不上刻意的疏远,只有一种深陷泥潭者对所有试图靠近之人的、麻木的隔阂。
他们一同从那次地狱般的虫潮侦查中生还,一同躺在战地医院的急救舱里,某种程度上算是“过命”的交情,却也仅此而已。
惨烈的共同经历,并未让这两个同样破碎的男人变得亲近,反而象两面镜子,照出彼此最不堪的狼狈,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裘钢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环视了一圈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
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灰尘,扫过破碎的窗玻璃,最后,定格在关烈床边、地上那一片狼借的空酒瓶上。
透明的、绿色的、棕色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颓废的光。
他那张因病痛和虚弱而显得异常憔瘁的脸上,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神,在看到这些酒瓶的瞬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蜡黄的面皮绷紧,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一种近乎严厉的、属于昔日铁血军官的光芒。
他猛地往前又踏了一步,尽管这一步让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但他抬起头时,盯着关烈的目光却象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与失望,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关烈。”
“老子拖着这半口气爬过来,不是来看你这副熊样的!”
他抬起那只同样枯瘦、却依旧能看出曾经力量轮廓的手,颤斗着,指向地上那些酒瓶,又猛地指向关烈那张胡子拉碴、泪痕未干的脸:
“瞧瞧你现在!啊?象什么样子?!”
“北疆冻土上,面对万千虫崽子都敢嗷嗷叫着往前冲的‘狂刀’关烈,那个骨头断了用牙咬、血流干了用泥糊的汉子……就他妈变成现在这个……瘫在烂酒瓶子堆里喝猫尿的废物?!”
裘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病痛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淅,每一个字都象鞭子,抽打在狭窄的空间里:
“自甘堕落!”
“你他娘的对得起你那条没了的骼膊吗?!
对得起你肚子里那些碎了的武骨吗?!
更他娘的……对得起那些为了让我们活命,一个个扑进虫堆里再没回来的弟兄吗?!”
“他们豁出命去,不是为了让你活成这摊烂泥的!”
“老子武骨也碎了!身子也垮了!医生也说老子没几天好活了!可老子至少……至少还想挺直了脊梁骨喘气!
还没学会用酒精泡着自己等死!”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裘钢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蜡黄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但他那双死死盯着关烈的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愤怒的火焰,那火焰,竟比他健康的全盛时期,更加灼人,更加……刺痛人心。
“滚!!”
关烈象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左手猛地一挥,将床边一个空酒瓶狠狠扫飞出去,瓶子撞在墙上,“砰”地一声炸裂,碎片和残酒四溅。
他抬起头,那张被泪水、胡须和污垢复盖的脸,此刻扭曲出一种混合了极端愤怒、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以及更深层痛苦的狰狞。
他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瞪着佝偻咳嗽的裘钢,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混合着血腥气和酒气,硬生生碾磨出来:
“裘钢!裘大会长!你他妈……咳咳……你他妈一个前武道协会会长的独子!
含着金汤匙出生,资源、名师、前途……什么都摆在眼前的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