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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希望(14 / 18)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因渗水形成的、形如扭曲鬼爪的污渍,眼神空洞得象是两口枯井,映不出半分光亮。

曾经线条刚硬、充满剽悍之气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酒精和绝望浸泡出的灰败与麻木。

乱糟糟的胡须爬满了下巴,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身上散发着劣质酒精、汗渍和一种伤口久不愈合的淡淡腥气。

他象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具还在呼吸、却早已在内心宣布死亡的行尸走肉。

左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右肩之下。

那里,本该有一条能挥动百斤战刀、能拧断虫族颈骨、能在寒冬中焐热战友的粗壮臂膀。

现在,只剩下小半截包裹在粗糙疤痕组织下的残端,断面处的肌肉组织在联邦先进的医疗技术下早已愈合,覆盖着暗红色的肉芽,看起来甚至算得上“平整”。

但只有关烈自己知道,那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比火焰更折磨人的幻痛。

仿佛那条早已不存在的臂膀,正被无数细小的、带有倒刺的虫腭反复撕扯、啃噬;

又象是有冰冷的钢针,沿着早已消失的神经脉络,一下下地刺进大脑深处。

这种源于神经损伤和深度心理创伤的剧痛

没有药物可以根除,它如影随形,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每一个独自清醒的黎明,疯狂啃咬着他的意志,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以及……那一战的惨烈。

他猛地用左手抄起地板上的半瓶廉价烈酒

那是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唯一还有“温度”的东西。

拧开盖,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对准干裂的嘴唇灌了进去。

劣质酒精象一道火线,粗暴地烧过喉咙,灼烧着胃袋。

喝得太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身体,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逼了出来,残存的右肩断面也随之传来一阵抽搐般的幻痛。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需要这种肉体上的强烈刺激,来暂时复盖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北疆虫潮一役……他所在南部清剿队以全军复没为代价,才勉强带回情报……

那一战赢了。

联邦通报了胜利,授予了荣誉,抚恤了家属。

他是那支小队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为伤心之人。

他成了“英雄”,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但他婉拒了所有嘉奖,放弃了所有可能换来优渥生活的战功积分。

他选择离开清剿队,离开那些熟悉或怜悯的目光,用最后一点积蓄,租下了这个偏僻、破败、无人问津的角落。

准备好了却残生。

因为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切,都已经在那场惨烈的爆炸和虫族的嘶鸣中,灰飞烟灭了。

曾经,他活着是为了向那个把他和兄弟们当作实验品、害死他父母的苏天豪复仇。

他做到了,他和谭行一起将苏天豪送进了地狱。

大仇得报,他只觉得无尽的空虚。

然后,是那群和他一样同为苏天豪的实验素材,却比他更渴望光明的兄弟们,填补了那份空虚。

他们约定,要一起离开阴影,走到阳光下,活出个人样,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是他的新锚点,是他的“家人”,是他破碎人生重新拼凑起来的意义。

可如今……锚断了,意义也没了。

兄弟们全死了。

为了掩护他和裘钢撤退,一个接一个,像燃尽最后的薪柴,倒在了冰冷的北疆冻土上,被虫潮吞没。

他最后看到的,是老四被巨型刺虫穿透胸膛时,依然对着他嘶吼“快走!”的口型;

是刀疤为了断后,抱着炸药包冲向虫群时,那决绝又带着一丝释然的背影。

他活下来了,带着“功勋”,和一条断臂,以及……彻底崩碎的武道前程。

用医生的话说,他的“武骨”已经废了,以后别说修炼,连重体力劳动都可能成为负担。

武道之路,彻底断绝。

对于一个前半生几乎都在挥刀、都在依靠力量生存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宣判了另一种死刑。

更何况,他失去的是握刀的右手。

刀客没了握刀的手,武者没了运转气血的武骨。

他象一头被拔光了利齿、斩断了爪牙、又被族群抛弃的孤狼,只能蜷缩在这冰冷的巢穴里,舔舐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等待着生命力在酒精和回忆的腐蚀下,一点点耗尽。

“兄弟们……”

烈酒的辛辣和呛咳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关烈仰起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更深的绝望:

“老大没用……真的没用……”

“没能带你们活着回家……现在……连给你们报仇……都做不到了……”

他左手死死攥着空了的酒瓶,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与这个世界还有联系的东西。

这个在实验室受尽折磨没哭过、在复仇路上九死一生没哭过、在战场上断臂剜肉没哭过的硬汉,此刻,浑浊的泪水却混着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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