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威严与豪迈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枯槁。
他默然良久,终于缓缓起身,走到那像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办公桌前。
目光落在桌面那枚玄铁铸造、刻有猛虎图腾的会长令牌上。
他伸出宽厚却微微颤斗的手掌,将那令牌拿起,极其缓慢地擦拭着,仿佛要擦去所有的荣耀,也擦去那刻骨铭心的悔恨。
最终,他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令牌被轻轻放下,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寂的轻响。
裘霸天转身,步履不再有往日的龙行虎步,只是一步步,慢慢地走向门口。
灯光将他投在走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道曾经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脊背,在此刻清淅地佝偻了下去,如同被那些丧生在幽冥渊的少年英魂彻底压垮。
铁铉市,武道协会总部,会长办公室。
灯光惨白,映照着铁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往日眉宇间的刚毅果决,此刻已被沉重的悲伤与挣扎所取代。
他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
终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枚代表着武道协会会长的令牌轻轻放在桌面上,如同卸下千钧重担。
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部样式古旧、却显然经过特殊加密的通信器。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斗,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讯录中那唯一孤零零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信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声音,冷硬、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如同淬火的寒铁:
“会长。您说。”
听到这熟悉又冷峻的声音,铁横喉咙哽咽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正……我,对不起你!”
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将那个残酷的事实挤出齿缝:
“小玄他……在幽冥渊……牺牲了。”
短暂的停顿,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铁横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是如何绷紧了身体。
“是我”
铁横闭上眼,痛楚万分:
“是我力主让他去的……小正,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玄!”
电话那头,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几秒后,那道冷肃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波澜,却似乎比刚才更加低沉:
“他,死得其所吗?”
铁横猛地睁开眼,带着悲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为封印邪神而死!没有后退一步!”
“……好。”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字。
随即,通信被干脆地切断,只留下一串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空洞地回响。
异域长城,异域巡游者宿舍。
通信切断,韦正缓缓放下仍有馀温的加密通信器。
他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吞噬整个房间时,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阿正!阿正!”
一个浑身煞气、赤着上身的壮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最骇人的一道从额角直劈至下颌:
“镇岳天王的王卫选拔开始了!队长让你立刻过去!这回你小子可得给咱们‘霜狼’小队狠狠争口气!”
他洪亮的嗓门震得空气都在发颤,可目光落在韦正身上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恩?”
壮汉浓眉拧紧,刀疤随之扭动:
“阿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被称为韦正的青年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古井,所有翻涌的情绪在瞬间被压回心底,只馀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
“没事,张哥。”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我这就去队长那儿。”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机利落地塞进抽屉,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被称作张哥的壮汉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个被匆匆关上的抽屉,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与凝重与担忧。
天北市,华灯初上。
章天独自走在喧嚣渐退的街道上,脚步却在一家漫画店,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店面不大,装璜普通,暖黄的灯光通过玻璃,映照着里面一群正叽叽喳喳的小脑袋。
这本该是让他感到轻松温暖的景象,此刻却象一面无形的墙壁,让他这个执掌一市武道协会、修为已达外罡境的高手,竟心生怯意,踌躇不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堆起往日那般豪爽随和的笑容,这才抬脚踏入了店内。
“阿姨!阿姨!我要最新这期《龙枪豪杰物语》!”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踮着脚,扒着柜台嚷嚷:
“听说这是九极哥最爱的漫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