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暖流,悄然化解了少年们心中最后一丝紧绷和不安。
谭行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姜断鸿,开始从他们踏入幽冥渊深处,发现灵能乱流异常,遭遇被腐蚀的异兽围攻,再到发现那处诡异祭坛和被封印的邪神分身开始讲起。
他的声音初时嘶哑,仿佛还带着幽冥渊深处的血腥气,可随着叙述展开,竟一点点沉静下来,字字清淅,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韦玄如何决然燃烧神魂,以自爆之姿悍然撞向邪神化身,为众人撕开一线生机;
讲述了张九极如何,以身为锁,关键时刻挡住那邪神化身那唯一退路;
也讲述了其他同伴如何在绝境中相互扶持,将力量灌注于叩心玉璧,最终放下断龙石……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喧染悲情,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将那场惨烈的战斗还原出来。
但越是如此,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惨烈与决绝,就越是动人心魄。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只有谭行的声音在回荡。
马乙雄、卓胜、苏凌月、端木瑞等人听着谭行的叙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战场,眼框不由自主地再次泛红,双拳紧握。
方飞昂和颜博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悲怆与豪情。
轰!
武法天王姜断鸿身下的合金扶手,竟被他无意间散发的怒意震成了齑粉!他脸色铁青,胸中怒火滔天。
不是对邪祟,而是对那些昏聩无能、贸然决策,致使英才枉死的那些自作主张的武道协会会长们!
“……最后,是壁灵前辈,护住了我们最后几人,脱离了那处绝地。”
谭行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他微微侧身,指向那静立一旁的玉璧:
“此物,便是前辈本体。”
叙述完毕,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姜断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看向谭行等人的目光,充满了赞赏,更有一种看到薪火相传的欣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北原道有尔等少年,何愁不兴!我人族联邦有如此英烈,何愁不固!”
“你们,都是好样的!韦玄、张九极,以及所有牺牲的孩子,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本座会亲自上报联邦最高议会,为所有参与者请功,为张九极和韦玄这两位牺牲者追授“银熊”勋章!
他们的家人,将得到联邦最高规格的抚恤与庇护!”
言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古朴玉璧之上,语气变得郑重而温和,甚至带上一丝敬重:
“前辈,事已至此,还不愿现身一见吗?”
玉璧微光流转,一道苍老平和的幻影缓缓浮现,那声音直接响在众人灵魂深处:
“老朽,拜见当代人王!”
人王?
姜断鸿眼中双眉微蹙,随即笑着摇头:
“前辈谬赞了。姜某一介武夫,联邦一兵卒而已,当不起‘人王’二字。”
“前辈,可愿移步一叙?”姜断鸿目光如炬,看向玉璧。
“善。”
壁灵的幻影含笑点头,只应了一个字,却带着跨越千古的沧桑。
姜断鸿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叩心玉璧顿时嗡鸣一声,绽放出温润清光,竟是自行悬浮而起,如影随形般静静飘在他身后。
他随即环视谭行、马乙雄、苏凌月等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尔等此番死里逃生,心性与毅力已得淬炼,皆是真金!”
他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即刻起,三日休整!涤荡尘埃,稳固心神。三日后,随我直赴【长城】!”
“长城?”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那可是抵御异族、血火交织的最前线,是联邦英杰的终极试炼场!
姜断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激动、或坚毅的年轻面孔,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已望见那雄关之外的腥风血雨。
“那里,还有更重大的使命在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与身后的玉璧便一阵模糊,宛若融入虚空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馀音在会议室中回荡,更留下无限遐想与磅礴战意,在一众年轻人心头熊熊燃烧。
翌日,夜幕低垂。
一纸由武法天王姜断鸿亲自签发的命令,已如风暴般席卷北原道各市。
以裘霸天为首,凡参与决策此次幽冥渊探索的武道协会会长,皆被勒令于各自协会中,闭门思过,静待后续审查。
……
北疆市,武道协会总部,会长办公室。
窗外灯火阑珊,映照着裘霸天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