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和范絮秋她们约了明天,所以一和陈苗分开,宋青蕊就抱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拐道去了宋家。
不过不是宋志诚财力最鼎盛时期买的半山别墅,而是坐落在小胡同里的老宅。
不同于名门世家那般神秘气派,所谓老宅真的就只是一栋老房子。
宋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宋志诚自己也是煤老板,后来赚了钱,老人年纪大了不肯挪窝,只好加盖几层楼以示孝顺。
宋青蕊记性好,哪怕长这么大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但仍记忆犹新。无论是路,还是人。
她大张旗鼓地把车停在院门前,不远处有几个坐在家门口喝茶闲聊的大婶立马抬头张望。
宋青蕊跟没看到似的,下车,进门。
越过堆满杂物的中庭,侧门飘出一阵香火气。
做生意的人信风水,老房子又紧挨着祖屋,所以每日都会焚香。走到内里的那扇门,才看到主人家的客厅。
听到动静,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来串门的邻居问是谁回来了,一道目光射来,随即是冷哼:“老三家的小瘪犊子。”
爷爷并未掩饰刻薄的语气和音量,宋青蕊听得真切。
十七岁以前的宋青蕊一直在南城长大,她的小名“阿宝”是那里最常见的昵称。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叫这个,但她仍是周晴唯一的宝贝。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带到北城,带回这个宋志诚口中的“落叶归根”的根,可她的另一半亲人却用这样带骂詈色彩的方言来称呼她。
如今再次听到,她心里仍跟被针扎到似的窜出一颗血珠来。
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摆出恭敬的样子:“爷爷,我回来了。”
目光锐利浑浊的男人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多时就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臃肿老太端着盆东西走出来。
宋青蕊那句“奶奶”都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她说:“站好,手张开。”
她抬起手臂。
很快就有一把谷物洒在她身上。
这是当地用来驱邪避晦的仪式,一般都是出狱之人、久病患者和罪孽深重的人归家时才会用。
宋青蕊只是进门,什么也没做,就要挨这些黄豆和小米的打。
她脸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羞辱。
进了门,邻居看到她,夸了句:“倒是不像老三,像她妈妈。”
本意是夸她漂亮,但基于宋家的情况,这话倒有些不怀好意了。
宋志诚年轻的时候,和原配就一直没有孩子。后来乍富发家,播种无数依旧颗粒无收。
大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手脚不干净,为了生财无所不用其极,散尽了正运。不仅没有生儿子的命,更没有子女缘。
生意人信命也信运,关乎后代,这些年宋志诚做了不少努力,可仍只有周晴这么一个意外。
“婶母开玩笑呢。”宋青蕊跟听不懂似的,走过来,给
对方的茶杯续了点水,倒得满满的,颇有点赶客的意思在。
对方尴尬地笑笑,坐了有一会儿了,也不好再久留。
不过前脚才出去,后脚又回来,拍着手说:“妞儿,外头停着的那辆新车是你的吧!哎哟,真是气派,老三真疼女儿!”
宋青蕊偷偷看了一眼她爷,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既然陈苗已经告状,她再装也没用。她今天来就是来挨训的。
果不其然,奶奶一把人敷衍走,她爷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念经。
从她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回来还要宋志诚安排工作,说到她挥金如土,不懂父母辛苦。见宋青蕊低眉顺眼,越说越起劲,唾沫喷出来,宋青蕊往后一躲,听到一句:“你怕你爸死不成是不是?!现在上赶着讨好卖乖,搜刮他的钱包!”
声音之大,早就惹得刚才在外头闲坐的人围门观看。
宋青蕊低着头不敢出声,耳朵好像要聋掉了,仿佛又回到她第一次回来入族谱那一天,门口连绵不绝的炮仗声。
她侧目,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窄门,心里涌起一股一眼看不到头的悲恸。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提着新买的香奈儿包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给自以为收敛的围观群众打量她的时间。
北城的冬季晴朗且干燥,宋青蕊被午后的阳光晒到,掏出墨镜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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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蕊读书的时候成绩算不上太好,属于中下游,大型考试想有好结果往往需要一些运气。
周晴怜爱她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没有完整的家,所以也不太管她这些,只希望她这辈子健康开心。
她又因为长得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是风云人物。
青春期尽数用来挥洒了,书读得一知半解,也不努力。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劝她:“漂亮是张王牌,但单出是死局。”
宋青蕊听进去了,倒也沉淀过一阵子,但大抵是智商遗传,她用功也进步不到哪去。
高一的家长会,班主任跟周晴聊天,说家里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学音乐或者美术。走艺术,说不定可以上一个好大学。
周晴问宋青蕊喜欢唱歌还是喜欢画画,宋青蕊说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