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这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条件,不想给周晴增加负担。其三,如果真的要选,她比较想学表演。
不过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如果——从小和周晴相依为命的宋青蕊心知肚明。
她老老实实地读了文科,在学校里凭借好人缘呼风唤雨,实则交的朋友都是家庭富裕之辈,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趁现在要多攒一点人脉。
特殊的成长环境令她早早开始打算将来。
他人眼里明媚阳光的娇花,实则一直活在暴烈的阳光之下,早就锻造一身钢筋铁骨,不被季节和天气左右。
她的计划是最少考一个公办二本,学一个万金油专业,等大学时间自由了就去赚点青春钱,做做模特或者礼仪小姐,先攒一点底,再去学体面的技能。
也有天真的朋友问过她的梦想,宋青蕊随口道:“当明星吧。去北漂,去试镜,从跑龙套做起。”
朋友谬赞:“很适合你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如果真的有机会,说不定会火哦。”
她当时莞尔一笑,心里却清楚现在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有多难出头。而且她也抛不下妈妈。
只是生活太难了,她总要望梅止渴。
那时候台湾偶像剧极为流行,灰姑娘戏码生动且梦幻,让人有代入感的同时,又不禁羡慕起女主的异于现实的幸运。
宋青蕊跟风收集了很多本子、贴纸、明信片,虽然看得见摸得着,但她心里清楚,印在纸上的人生是她这辈子触不可及的泡沫。
直到宋志诚出现。
周晴经常说自己命苦,连累小孩也跟着吃苦。和外婆倒苦水的时候也抹着眼泪说过后悔,小小的宋青蕊躲在门外,假装没听过那句“如果当初没生她就好”。
所以从小她就学会开朗,学会怎么讨大人开心。长大一点,她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面对再一次试管失败,走进绝路的宋志诚,宋青蕊也能甜甜地喊出一声“爸爸”——哪怕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他。
做完亲子鉴定,“宋公主”被连夜送进“宫”。
周晴合不拢嘴地改口,说她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让她跟她这个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爸爸走,以后就不用愁了。
宋志诚供她读传媒,给她找最好的艺考机构,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但同时也仍在不断地调理身体、做手术、找路子,想办法生另一个小孩。
宋青蕊在北城那几年,宋志诚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伴,光是再娶就有三个。
她从不过问这些事,只关心生活费。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宋青蕊以前和周晴生活的时候也会把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在打扮上。
那时的她只考虑时髦和体面,也是年纪小,没人看穿她经不起考究的质地和价格。
现在有了钱,她更是没了束缚。北艺几乎都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这方面就更需要伪装。
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任性,常被人误以为从小万事不愁,吸引到了不少“同类”。
也有用力过猛的时候,被人背地里奚落公主病上身。
宋青蕊不在意,因为这样的人设比灰姑娘要好得多。
她一日复一日地饰演着自己为自己安排的角色,却从不沉沦于假象,心知肚明如果宋志诚真有机会生下儿子,那自己的存在和地位都会变得很难堪。
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向亲生父亲索取,能捞一点是一点。
…
宋青蕊驱车回家,在地下车库坐了一会儿,才往电梯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她觉得疲惫。
往事不可追忆,她的来时路并不美好,现状也有点狼狈,唯有躺在真金白银上才能宽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青蕊从她爸那里搜刮了那么多钱,也还是没有感受到一点被宠爱的感觉。
电梯从负一层上行。
宋青蕊抱着手臂,抿唇,企图将情绪从心头摁下。
她打量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里的自己,从头到脚,装束六位数打底。随便找一个柜台,找一家饭店,找一个聚会,都会被人笑脸相迎。
叮。
运行不过几秒,电梯就停摆了。
数字落在地面一层。
她垂下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Berluti的经典款,低调中透出一股优雅。
那人抬腿的动作在顿了顿,走进来,和她白缎面蓝钻方扣的Manolo Blahnik仅剩一厘米的距离。
黑与白的交织,看似差之毫厘,彼此却都不甘心先靠近的距离。
宋青蕊眼皮轻抬,好不容易平复的委屈卷土重来。
经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
她只在梁越声这里当过公主。
可这个人现在却像看到一个普通邻居一样,朝她礼貌地点头示意。
并叫她。
“宋小姐。”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