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这句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然后踏踏实实做好陈常务交待的事情。”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前一段时间做的那些噩梦——梦见自己被侯亮平逼死,在孤鹰岭吞枪自杀,场景非常吓人。
那些噩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醒来后还心有馀悸。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陈启明空降汉东,如果不是陈启明看中了他祁同伟的能力和忠诚,那些噩梦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侯亮平那种性格,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如果真的得势了,会怎么对待他祁同伟?
会怎么对待高育良?
祁同伟不敢想下去。
“高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重重点头。
“先照顾好自己吧。”
高育良欣慰地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陈常务对你是很看重的。这次你提拔副省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要记住,在官场上,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老师。”祁同伟郑重地说。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才起身告辞。
离开高育良家时,夜色已深。
祁同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汉东大学读书的师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常务副局长,现在正兴冲冲地准备在省纪委大干一场。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棋子。
有唏嘘——为侯亮平的命运感到唏嘘。
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
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忠诚地跟着陈启明,才能在这盘大棋中活下去,活得好。
祁同伟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高育良家,导入京州夜晚的车流。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宅邸。
侯亮平在省纪委的欢迎会结束后,心情依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回到临时住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脑子都是今天会场的场景——沙书记亲自出席,热情洋溢的讲话,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和满足。
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妻子钟小艾。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侯亮平皱了皱眉,挂断,等了几分钟,又拨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
侯亮平终于确定,钟小艾还没有给他解除拉黑。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侯亮平对自己说。
“等我在省纪委干出名堂,等我把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都揪出来,到时候,小艾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想起了儿子然然。
也许,可以先跟然然说说话。
侯亮平想了想,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但不是钟正国的声音。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侯亮平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好,我是侯亮平,我想跟岳父通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侯局长,钟老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
“我有重要事情要跟岳父汇报。”侯亮平急切地说。
“我今天正式到省纪委报到了,沙书记亲自出席欢迎会,还发表重要讲话……”
“侯局长。”秘书打断了他。
“我说了钟老没空。”
侯亮平被这话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麻烦你待会跟我岳父说一声,于公于私,我都该跟他汇报一下近况,希望他有空时回个电话。”
“或者,如果岳父实在没空,也该让我儿子然然接接电话,我已经很久没跟然然说话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秘书的声音传来:“你稍等,我去问问钟老的意见。”
“好的,谢谢你。”侯亮平连忙说道。
他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岳父虽然对他有些失望,但毕竟是长辈,毕竟还有然然这层关系在。
也许,岳父会接他的电话。
也许,他能通过这次通话,修复和钟家的关系。
侯亮平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钟家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紧张进行。
秘书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