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被高育良这么一问,陷入了沉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茶杯的温度。
“高老师。”祁同伟缓缓开口。
“前两天侯亮平到省委说要见沙书记,还是我给他安排的放行。当时他连省委大门都进不去,是我跟警卫打了招呼。”
他想起那天在省委大楼门口遇见侯亮平的场景——那个现在意气风发的监察室主任,当时连省委大楼都进不去。
“现在看来,他那天就是去感谢沙书记去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沙瑞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他抬起头,看向高育良:“将侯亮平从反贪局调到省纪委,表面上是平调,但监察室主任这个位置,实权可不小,这是妥妥的明平暗升啊。”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老师。”祁同伟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
“是不是沙书记打算用侯亮平来对付陈常务?是不是在陈常务示范了几次侯亮平的用法之后,沙书记也知道怎么用侯亮平了?”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敏感。
高育良闻言,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祁同伟。
那眼神让祁同伟心里一紧。
“愚蠢。”高育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
祁同伟愣住了。
“侯亮平使用手册可以算是陈常务的专利。”高育良直接嘲讽道。
“你觉得沙瑞金会不知道吗?”
“不要把人想蠢了。”
他顿了顿,反问祁同伟:“而且,你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真的去用侯亮平吗?”
祁同伟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尴尬地笑了笑:“那我确实不会去用侯亮平这个灾星。”
“就侯亮平调离反贪局这个事,我估计季昌明那个老滑头都要高兴坏了,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沙瑞金是什么意思?”祁同伟追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过有一点你是说对了。”高育良缓缓说道。
“沙瑞金确实是在利用侯亮平。”
“不过依我看,这是和陈常务一起商量好的手笔啊。”
“什么?”祁同伟惊呼出声。
“不可能吧?前面两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怎么突然就联合起来了?”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同伟啊。”他语重心长地说。
“天下之事,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仇人和朋友。”
“在官场上,今天可以是敌人,明天就可以是盟友。”
“关键看利益是否一致,目标是否相同。”
祁同伟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番话。
“有什么值得他们两个联手去对付的?”祁同伟喃喃自语。
突然,他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是田国富!陈常务和沙瑞金要用侯亮平对付的人是田国富!”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有点长进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田国富也只不过是个棋子,是个用来顶锅的。收拾田国富不过是顺手的事。”
“省一和陈常务联手去弄田国富,你也太看得起田国富了。”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我,要收拾一个田国富,也足矣。”
祁同伟再次困惑了:“那他们的目标是谁?”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闪铄。
“他们的目标是金融领域。”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内容却十分惊人。
“金融领域?”祁同伟震惊了。
“陈常务图谋这么大?”
他当然知道金融领域的水有多深,知道那里盘根错节,利益交织。
陈启明要动金融领域,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既然你看得明白,金融里的高人应该也看得明白。会不会出问题?”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看得明白又怎么样?”高育良反问。
“这不明摆着是阳谋嘛。”
他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给金融的人献祭了一个副省级,一个正厅级,你金融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这种阳谋,只有权衡利益,是避无可避的。”
高育良顿了顿,继续说道:“很简单一个道理,汉东的金融领域就是存在问题,或者说都存在问题。现在陈常务和沙瑞金就是要把这些问题上称。”
“谁都没有办法的,因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妥协,也就是解决人。”
他看着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祁同伟闻言,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