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温惊沂的道号之所以是碎玉仙君,是因为当年的拜师大典上,他身上那块幼年时便带在身边的玉忽然碎裂,温惊沂望着那块碎玉竟莫名破境了。
如今,温惊沂才过百龄,修为便已至大乘期,距离渡劫期只是临门一脚。
世人都说那便是老天赏饭吃,他堪称真正的天之骄子。
每个拜入怜青宗的弟子都曾期盼过能拜入渡桑尊者门下,成为温惊沂的师弟或者师妹。
只可惜,渡桑尊者已经快百年未曾收徒,众人也便渐渐歇了念头。
可今岁,渡桑尊者竟然真的收了个弟子!
众人望向宋晚汀的目光中不仅仅有惊叹,还有审视。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能成为碎玉仙君小师妹的姑娘究竟有怎样的不同寻常之处。
宋晚汀被很多视线簇拥着,但她第一个想法却不是高兴,而是心中多了几分凝滞,手脚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发放入门牒前,来勘察她品性的该不会是温惊沂吧?
那还真是……
宋晚汀勾唇的时候略微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被她压制下去了,整个面容都染上了欣悦:“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而后宋晚汀在一众新弟子口中失去了自己的本名,在大家口中,她只是“温惊沂的新师妹”。
宋晚汀对此有一点不爽,便不再和任何新弟子交谈,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方才给她解围的温柔师姐。
师姐名唤谢听柳,来自四大家族之一的阳羡谢氏。
师姐有一张柔和的脸庞,像一朵山茶花,唇瓣总是微微上扬,好似下一刻便会从中长出一个温意的笑来。
听柳师姐走在前头的时候,宋晚汀跟在后面,觉得整个空气都是清新的。她感觉听柳师姐浑身都飘着仙气。
她心情变得极好,甚至能短暂地将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抛诸脑后。
可惜听柳师姐将新生带到拜师大典的广场上便离开了,宋晚汀目送着她的背影,心中不自觉涌起对新生活的向往。
拜入怜青宗,能多见见听柳师姐,实在美好。
没过多久,不知是哪座峰上有几声旷渺的钟声破九霄而来,荡平大典广场上的嘈杂声。
层层白玉阶从天上落至地面,好似漫长修真途的通天之阶。
透过清渺的云雾,隐约能看见几道身影立于长阶之上,飘渺清逸,似从九天而来。
三千弟子立于阶下,次序排开,有如浩荡百川流。
拜师大典正式开始了。
几声清冽的鸟鸣声破空回响,三千弟子折身三拜,谢天地清朗太平。
宋晚汀立于其间,发上盘缠的绢花被风吹走零星几朵,她伸手接住,抬头,隔着漫漫玉阶,望向了高台上长身玉立的少年仙君。
少年仙君遥在天边,看不清面容,宋晚汀无法辨明她所望着的人是否也看过她一眼。
应该是没有的。宋晚汀不做丝毫迟疑地便得出结论。
温惊沂立于长阶之上,满身清傲,好似万物皆不入他眼中,自然也包括她宋晚汀。
宋晚汀将绢花握在手里,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躁意。
听旁人说,温惊沂如今才一百一十二岁,不过比她大上一些,可却已经站上常人不可及的高台之上。
宋晚汀未曾收回视线,定定地望着温惊沂,眼睛里有着堪称露骨的艳羡——或者说,忮忌。
真羡慕你啊,温惊沂,你也会因为迟迟筑基不了而被丢进冰窟里自生自灭吗?你也会……
她心里的恶意又开始在身体里乱窜,抓心挠肝地想要从何处找到些平衡。
到最后,她只是仰头望着温惊沂,那张明媚灿然的脸上的表情,似是痴迷,似是沉醉。
这便是如今的天榜第一,传闻中一剑便终结了百年乱世的剑道魁首,好似高悬于天的太阳,亮得刺目,却又叫人忍不住抬头看。
直到听到有人唤了她的名字,宋晚汀才从金乌的光辉中短暂抽身,视线落回前方,穿过身前回头张望的弟子一步步走向前方。
她将手放在定仪石上,体内炙热如烈阳的火系单灵根就这般显露出来,引起一片哗然。
宋晚汀面上泛起一个谦逊的笑,而后经由一旁的师姐指引,踏上白玉阶。
单灵根,看起来自然风光无限,只可惜……
宋晚汀抿抿唇,一步步向上去。
白玉阶每踏上一步,其上便会如冰裂一般出现道好看的裂痕,宋晚汀在心里悄悄数着一共出现了几道裂痕。
最后短暂站上高台,瞧见月白衣袍的一角时,宋晚汀终于数清了。
一共四千三百一十二道裂痕。
宋晚汀抬头,撞入少年如冰似玉的眼睛里。
从芸芸众生走到碎玉仙君温惊沂面前,一共是四千三百一十二阶。
少年仙君目光清冷,眼睫纤长而密,垂眸时眼睑下投下了一小片浅影,那双眸子是极淡的琉璃色,像盛着万年不化的寒冰,无波无澜,却好似能轻易看透人心底的虚妄。
宋晚汀忙低下头,好似被这双冷若寒泉的眼睛烫到了。
垂首之间,她心脏像是被投入一颗火种,瞬间燎烧得狂跳不止,疯了似的往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