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口撞,连带着灵魂都在悸动震颤。
她混沌的大脑在此刻疯狂地意识到一点——温惊沂,当真不知晓她曾做过什么事吗?
她久久未曾抬头,往日清明的脑海在此刻忽然卡了壳,竟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而后她便听到少年碎冰撞清泉般的声音传来:“师尊闭关不宜出,由我代为行礼。”
闻言,宋晚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师尊何时闭的关?”
温惊沂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还有这般问题,思索了一下,道:“师尊于六年前闭关。”
宋晚汀呼吸声都仿似一起暂停在六年前了。
看来,勘察她品性的当真是温惊沂。
好消息:师兄是天榜第一温惊沂。
坏消息: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温惊沂可能还知道这件事。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宋晚汀笑了两声,嗓音清润。
温惊沂似乎看了她几眼,而后直接将象征渡桑尊者弟子的玉牌交给她,并不似其他尊者一般会先告慰几句再给。
宋晚汀双指捏着玉牌,玉上温温的,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
她低头望去,没瞧出这块玉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可就在她将玉拿到手的那一刻,狂跳不止的心忽然便平静下来。
这里是她的师门,她有师尊还有师兄。
她似乎真正有了归属。
她抬头,想要再看一眼温惊沂,就像旁侧的弟子一样再说些什么,看见的却只是空荡荡的一片寒阶。
她抿唇,给温惊沂此人下了定义:轻慢俗世,清绝似孤月。
*
怜青宗总共四座峰,初代宗主分别提名为揽月、琢玉、归玄和祈遂,而其中的祈遂峰划分给了渡桑尊者。
拜师大典结束后,谢听柳师姐便带着宋晚汀去了祈遂峰。
按理来说应该是师尊亲自给她安排住所,但渡桑尊者六年前便闭了关,那想来,或许是温惊沂操办的。
毕竟祈遂峰上除却一些负责洒扫的弟子,就只有温惊沂师徒二人,现在算上宋晚汀,也不过堪堪三个人。
偌大一座山峰,仅仅只有几个人,想来应该也是寂寥无边。
宋晚汀站在洞府前,长长叹了口气,而后朝里走去。
或许也正是因为人少地大,故而给她安排的洞府极大,感觉能装下整个宋家。
洞府里明珠扣顶,暖玉铺地,正中央是一方铺着软榻的静室,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旁侧还立着一架雕花书架,整齐码放着数卷玉简,其上隐隐有灵光浮动。
宋晚汀走近,拿起玉简,便感觉有灵光一股脑冲进她脑海,叫她整个人神清目明起来,好半晌她才低头去瞧上头的字和栩栩如生的图案,看出来皆是些修行心法。
而这些修习心法竟然直接便从金丹开始,就好似布置这里的人知晓她的修为如今到了几层。
宋晚汀心里闪过一丝怪异,布置这里的人难不成真的是温惊沂?可是他当时明明都没有正眼瞧过她。
不过一路舟车劳顿她也累了,便也没再细想,收拾收拾便入了夜,她躺上床榻睡过去。
梦里又是那一院的梨花,案上宣纸被打湿。
梦中的她拖着一身的血腥气提笔写了好多柔婉绵长的情诗,似乎不为写给谁,只是将瞧过的话本里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词句从脑海中倒出来。
她面色浮白,失了血色的唇抿着,无甚表情,也无甚情谊。
漆墨在宣纸上晕染开,其上字迹清瘦挺拔如松枝雪影,正是一句:“不辞青山,相随与共。”【1】
宋晚汀隔着虚幻的梦境将视线落在其上,心跳簌簌,好似一字一心动。
院外寂寥无声,荷塘水面平静,唯有雨落时的一点涟漪。
宋妄禾尸身残留的那点烧焦气味早早被风卷蚀走,院落里那些腌臜东西再也不剩下什么。
宋晚汀起身,将宣纸盖在烛火上。
烛火舔舐着宣纸,将纸上那几句情意一点点吞食入腹。
飞灰溅在宋晚汀手背上,一阵浅淡的灼烧从手背上传来。
宋晚汀抬眸,于昏黄烛火中,瞧见一人倚在窗前冷淡看她,院外梨花飘摇落至他肩头,带着潮冷。
他眉目疏淡,无甚情绪,可那双眼睛漆漆凝着她,好似要将她拖进无底的深渊中。
剑未出鞘,但宋晚汀已经感觉到了锐利。她低声在心里暗骂几句。
温惊沂微抬眼睑,望向她,剑出鞘。
下一瞬,宋晚汀从梦中惊醒。
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见榻前真的立着一道与梦中相匹的身影。
宋晚汀呼吸滞住,心跳如擂鼓——
温惊沂真的替天行道,来收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