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丝儿都不许见!还有你!明天!不,后天!给我请假!去大医院!找正经大夫!把你肚子里那个破铁圈给我摘了!该治治!该清清!该吃药吃药!别在这小破诊所瞎耽误功夫!钱不够,先从我这儿支!算你预支工钱!听见没?!”
小宫攥着那个塞了报告单、变得沉甸甸的钱夹,指甲深深掐进劣质的人造革里。王姨的话像鞭子,抽得她体无完肤,却又像黑暗里唯一一盏灯,粗暴地指明了一个方向。她哽咽着,用力点头,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听…听见了,王姨……”
“哭?哭顶个屁用!”王姨余怒未消,但声音总算低了些,“有哭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把那死鬼男人的烟给摁灭了!怎么把你那破身子拾掇干净!”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熟睡的苗苗,小姑娘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还攥着那张画。王姨的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唉!都是为了孩子……回去!看着点路!别摔了苗苗!”
小宫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泪水沾在手上,更显油腻。她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苗苗抱起来。孩子温软的小身体依偎在怀里,带着全然信赖的重量。她拿起那张被苗苗攥得有些发皱的蜡笔画,轻轻抚平上面“弟弟”的模糊轮廓,然后仔细地折好,和那个装了“催命符”的钱夹一起,塞进自己衣服最里面的口袋,紧贴着怦怦直跳的心口。
推开饭店油腻厚重的后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细密的雪粒子猛地灌了进来,激得小宫打了个寒颤。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雪花无声地飞舞,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她抱紧了怀里的女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苗苗的小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风雪里。
筒子楼狭窄的楼道里,混杂着各家各户晚饭残留的油烟味、劣质烟草味和潮湿的霉味。小宫抱着苗苗,脚步沉重地爬上七楼。家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中,她摸索着钥匙孔。刚把钥匙插进去,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怀里的苗苗在睡梦中咳嗽了两声。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一盏昏暗的落地灯亮着,光线勉强勾勒出陈强佝偻着背坐在破旧沙发上的轮廓。他面前的茶几上,那个沉甸甸、沾满陈年烟垢的玻璃烟灰缸里,赫然堆着小山似的烟头,少说也有十几个,像一堆丑陋的残骸,有的还在顽强地飘着最后一丝扭曲的蓝烟。屋子里烟雾缭绕,浑浊得几乎看不清对面墙壁上那张苗苗上幼儿园时得的、颜色已经黯淡的“好孩子”奖状。
陈强听到动静,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和长期被尼古丁熏染的灰败。看到小宫抱着孩子进来,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半截烟藏到身后,动作笨拙又徒劳。
小宫没说话。她先把睡熟的苗苗轻轻抱进里屋那张小床上,仔细掖好被子。昏暗中,女儿恬静的睡颜像一幅小小的圣像。她回到客厅,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站在陈强面前。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映着她半边脸,冰冷而毫无表情。
陈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动了动嘴唇,干咳了一声:“……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雪挺大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宫依旧沉默。她动作僵硬地从怀里,从最贴身的口袋里,先掏出了那张折好的蜡笔画。她没有展开,只是把画着四个小人的那一面,朝着陈强,亮在昏暗的光线下。画纸上,“弟弟”那个模糊的小人轮廓,此刻显得无比清晰,像一个无声的质问。
陈强的目光落在画上,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烦躁。他别开眼,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包劣质香烟的瞬间,小宫动了。她另一只手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钱夹,而是一板崭新的、银光闪闪的东西——戒烟贴。她看也没看陈强,更没去看那堆令人作呕的烟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把那板戒烟贴重重地拍在陈强面前的茶几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拍在那堆烟灰和几个滚落的烟头旁边。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茶几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陈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动作吓得浑身一抖,伸向烟盒的手僵在半空。
小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这冬夜的风雪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闺女画的全家福。”她指着蜡笔画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模糊的小人,“她说,缺个弟弟。”
她的目光像冰锥,终于从画上移开,钉在陈强灰败的脸上:“王姨发话了。你再抽一根烟,她扣我半天工钱。”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我们娘俩,就指着这点工钱吃饭,给苗苗交学费,买画笔。”
说完,她不再看陈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那烟灰缸都是污染。她转身,径直走进了小小的厨房,拧开了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她开始用力地洗手,一遍又一遍,搓得手背通红,仿佛要洗掉这满屋的烟味,洗掉那两张报告单带来的绝望,洗掉所有黏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