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画着“弟弟”的蜡笔画。
小宫擦着灶台,动作越来越慢。那两张纸在她口袋里,仿佛有了生命,在一下下地跳动、发烫。王姨正在用力刮粘在案板上的干硬面糊,刮刀发出刺耳的“嚓嚓”声。这声音像锯子一样,锯断了小宫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王姨……”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被水声淹没。
“嗯?”王姨头也没抬,继续跟那块顽固的面糊较劲。
“我和老陈……前几天去检查了。”小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检查?检查啥?”王姨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小宫停下擦灶台的动作,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无措地蹭了蹭,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围裙最深的那个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皱。她低着头,不敢看王姨的眼睛,把那两张纸递了过去。
王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在围裙上用力擦干净手,接了过来。她展开第一张,是老陈的精液常规分析报告单。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后面跟着的刺眼的向下箭头。“精液量:少”、“精子密度:极低”、“精子活力:严重低下”、“正常形态精子率:显着降低”……每一项后面括号里的“参考值”都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最后结论一栏,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重度弱精症,受孕几率极低”。
王姨的眉头越拧越紧,能夹死苍蝇。她粗重地喘了口气,像是被那纸上的信息噎住了,没说话,又飞快地展开第二张纸——小宫的妇科检查报告。她的目光直接钉在诊断结果那一栏:“宫颈中度糜烂伴局部上皮内瘤变(c i级)”,“宫内节育器(iud)长期留置,引发慢性炎症可能性大”。“慢性宫颈炎”、“盆腔轻度粘连待排”……一行行触目惊心。
“啪!”王姨猛地将两张报告单拍在油腻腻的灶台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后厨里格外炸耳,震得小宫浑身一哆嗦。
“造孽哟——!”王姨的嗓门猛地拔高,像突然拉响的汽笛,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尖利。她一把抓起那两张薄薄的纸,手指用力,几乎要把它们捏碎,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几步冲到小宫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宫脸上,那张总是刻薄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小宫啊小宫!你们俩口子真是……真是作死啊!你男人!那肺是烟囱做的?抽抽抽!抽了快十年了吧?抽得精子都成软脚虾、死鱼眼儿了!还想要孩子?他拿什么要?拿他那口老烟油吗?”她抖着老陈的报告单,纸张哗哗作响。
“还有你!”王姨的炮火瞬间转向小宫,另一只手抖着她的报告单,“那劳什子铁圈圈(节育环)!戴了有小十年没取了吧?啊?当是传家宝呢?舍不得摘?现在好了!锈穿了!烂了!把里头都搞坏掉了!烂了!烂了知道不?那还能是好地方吗?还能怀孩子吗?”她痛心疾首,手指用力戳着报告单上“宫颈糜烂”、“上皮内瘤变”那几个字,仿佛要把它们戳穿。
“最气人的是你们俩!”王姨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还‘不节制’?医生是不是这么写的?啊?都这德性了,还瞎折腾!你们当是下饺子呢?锅都漏了还使劲儿烧火添水?能下出好饺子才见鬼了!”她挥舞着报告单,像是拿着两柄讨伐的令箭,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我就说!你们俩这大半年脸色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敢情力气都使到这歪道上去了?白费蜡!纯粹白费蜡!”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回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尖锐。小宫被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怒骂砸得抬不起头,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无数细针扎过。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油腻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姨看着她这副样子,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那股冲天的怒火似乎被她的眼泪浇熄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强硬得像块铁板。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打,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小宫围裙口袋里那个瘪瘪的、洗得发白的旧钱夹抽了出来。
“听着!”王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老板娘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蛮横,“从今天起!你男人,陈强!他敢再抽一根烟!被我闻着味儿,或者被我知道,或者你自己告发!我不管他用什么法子藏的!我扣你半天工钱!抽两根,扣一天!抽一包,扣你一周!听见没?”
她一边说,一边哗啦一下拉开小宫钱夹的拉链。里面可怜巴巴地躺着几张零碎的绿色钞票(十元)和几个硬币。王姨看也不看,动作粗暴地把那两张承载着绝望的报告单用力塞了进去,拉链拉死,然后重重地拍回小宫手里。钱夹硬硬的边角硌得小宫手心发疼。
“这两张‘催命符’,你给我收好!揣在心口窝子上!时时刻刻给我记住!”王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小宫泪流满面的脸,“想再要一个?行!先把你男人那烟给我彻底掐了!掐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