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岁。这几乎等同于终身监禁,甚至比死刑更加残忍——死刑至少有个痛快,而八十年监禁意味着他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度过整个青春、中年、老年,最后老死狱中,尸体被草草掩埋,连墓碑都不会有。
那一瞬间,公子田训眼前闪过一幅画面:自己蜷缩在牢房角落,头发花白,牙齿脱落,眼神空洞,等待死亡的降临。而外面的世界——如果还有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无关。寒春、林香、福政,他们或许已经逃出去,或许已经死去;南桂城或许已经毁灭,或许还在三公子的“治理”下苟延残喘;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数着墙壁上的刻痕,一天,两天,一年,十年
“不。”公子田训低声说,然后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不!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寒春动了。她一直站在公子田训侧后方,手悄悄伸进衣袖——那里藏着一包石灰粉,是她在监狱中省下口粮,从一个老囚犯那里换来的。此刻,她猛地将石灰粉撒向三公子和随从们。
“啊——我的眼睛!”
“小心!”
随从们猝不及防,石灰粉进入眼睛,刺痛让他们本能地捂住脸,兵器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三公子运费业虽然站得稍远,也被粉尘呛得连连咳嗽,后退了好几步。
“走!”福政低喝一声,抓住还在发愣的公子田训,朝城墙缺口冲去。
四人像离弦之箭,冲向那段破损的栅栏。林香第一个钻过去,转身伸手拉寒春;寒春过去后,和妹妹一起拉福政;最后是公子田训——他钻到一半,袍子被木刺勾住,急切间用力一扯,布料撕裂,但他终于挣脱,滚到了城墙外。
“追!给我追!”三公子运费业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城墙内传来,但随从们还在揉眼睛,一时无法行动。
城墙外是一片荒地,长着及膝的野草。远处是那片荒芜的农田,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往西!槐树林!”福政喘息着说,他的年纪大了,这一番奔跑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四人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冲进荒地,朝着西边跑去。野草划破他们的裤脚,泥土沾满鞋履,但他们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城墙上的三公子运费业终于追到缺口处,他扶着破损的木栅栏,看着四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荒野中,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他转身对着刚刚恢复视力的随从怒吼,“连四个犯人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随从们低着头,不敢吭声。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荒芜的田野,那四个越来越小的黑点,还有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逃出去是对的。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压了下去。他重新低下头,等待三公子的下一道命令。
三公子运费业站在城墙缺口处,喘着粗气。他的锦袍上沾了石灰粉,脸上还有泪痕——那是石灰刺激的结果,但他觉得那是屈辱的泪水。公子田训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那些关于经济、农业、孩童、防御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不,我是对的。他对自己说。我是在维护秩序。那些问题那些问题都是因为他们不守规矩。是的,就是这样。
他转过身,不再看城外。城墙内的南桂城静静卧在午后的光线中,街道空旷,市集冷清,一片“秩序井然”。
“加派人手,修复这段城墙。”他对随从下令,然后又补充,“不,等等。先加派城内巡逻,最近越狱事件增多,必须加强管理。至于城墙过段时间再说。”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华丽的锦袍在风中飘动。几个百姓从门缝里看到他,立刻关紧了门。整条街道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孤独而固执。
公子田训四人逃出南桂城后,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野中穿行。他们按照赵柳的指示,向西走了约三里,果然看到一片槐树林。时值九月,槐树叶已开始发黄,风过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
他们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树洞,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四套粗布衣物、一些干粮、一小袋铜钱,还有一张粗糙的地图——应该是赵柳或耀华兴事先准备的。
“快换衣服。”寒春说,“我们身上的囚服太显眼了。”
四人迅速换上粗布衣,将囚服埋进土里。公子田训看着手中那套灰色布衣,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公子田训,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衣服。”
“能活命就好。”福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研究那张地图,“我们现在在城西三里处。往西北走五十里,有个小镇,也许可以在那里歇脚,再作打算。”
“不能去小镇。”寒春摇头,“三公子肯定会派人追捕,小镇太容易暴露。我们应该继续往西,进入山区,那里更容易隐蔽。”
林香点点头,她一直很少说话,此刻才轻声开口:“姐姐说得对。而且我想三公子不会追太远。他对城外的防御根本不重视,也许派几个人做做样子就算了。”
公子田训想起城墙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