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打盹的士兵,那段破损的栅栏,那空虚的望楼。他忽然意识到林香说得对:三公子运费业根本不在乎城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城内,在维持他那套可笑的“秩序”。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趁天黑前多走一段。”
四人收拾妥当,再次上路。槐树林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更加荒凉的山地。九月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头望去,南桂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模糊不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与此同时,在南桂城外另一侧,有一个人正静静观察着这座城池。
刺客演凌。
他潜伏在距离城墙约一里的一片灌木丛中,已经观察了整整一天。他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几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作为南桂城的老对手,演凌对这座城池并不陌生。他曾经三次试图潜入,两次失败,一次成功但最终被发现,险些丧命。那几次经历让他明白:南桂城的防御虽然不算顶尖,但至少该有的都有——城墙上有巡逻士兵,城门有严格检查,夜间有灯火管制。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从清晨到现在,他看到的城墙防御简直可以用“可笑”来形容。望楼上偶尔出现一两个士兵,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城门处只有三个守军,检查松散,许多行人甚至没有被询问就直接放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西侧城墙有一段明显的破损,只用木栅栏简单拦着,周围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演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短刀刀柄,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刺客,他深知“反常即为陷阱”的道理。南桂城再怎么衰落,也不至于防御空虚到这种程度。这一定是圈套——故意示弱,引诱他潜入,然后瓮中捉鳖。
“不行,这肯定是陷阱。”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进入看似空虚的防御之后,可能就被埋伏的士兵给抓住。不能着急,得看看情况。”
于是他一动不动,继续观察。
午后时分,他看到城墙缺口处发生了一场骚动——几个人从城内钻出来,逃向荒野;一个穿着华丽的人站在缺口处大喊大叫;几个士兵揉着眼睛,行动迟缓。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看,果然有埋伏!那些揉眼睛的士兵肯定是假装松懈,实际上随时准备动手!
演凌不知道的是,那些士兵是真的被石灰粉伤了眼睛;那个华丽衣着的人是真的在愤怒咆哮;而那四个逃出去的人,是真的逃犯。
他的经验成了他的拖累。因为曾经在南桂城吃过亏,所以他更加谨慎,更加多疑。每一处看似松懈的防御,在他眼中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诱饵;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细节,都可能隐藏着杀机。
太阳渐渐西斜。演凌仍然没有行动。他看见城墙上的士兵换了一次班——如果那能称为“换班”的话:一个打盹的士兵被另一个打盹的士兵替换,两人交接时甚至没有交谈,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见城门在黄昏时分关闭,关闭的过程缓慢而随意,守军甚至没有清点是否还有人要进出。
他看见夜幕降临后,城墙上只点亮了几盏稀疏的灯笼,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专门为他这样的刺客设计的陷阱。
演凌决定再等一夜。如果这是陷阱,夜间一定会露出马脚——伏兵需要换防,暗哨需要移动,总会有破绽。
然而一夜过去,什么也没发生。城墙上的灯笼一直稀疏地亮着,没有增兵,没有暗哨活动的迹象,甚至连巡逻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九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到来,天色微亮。演凌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但精神依然高度紧张。晨雾从地面升起,给南桂城披上一层薄纱,让那座城池看起来更加朦胧,更加不真实。
防御依然空虚。依然只有两三个士兵在城墙上晃悠。依然没有任何伏兵的迹象。
演凌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这不是陷阱?难道南桂城的防御真的薄弱到了这种程度?
不,不可能。三公子运费业虽然愚蠢,但也不至于此。这一定是更深的阴谋,一定是自己还没有看透的诡计。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潜入南桂城,那是两年前。那时的防御虽然不算严密,但至少该有的都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潜入,最后还是被发现,差点丧命。那次教训太深刻了,以至于他现在看到任何“容易”的机会,都会本能地怀疑。
“再观察半天。”他对自己说,“如果是陷阱,上午一定会有破绽。”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南桂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低矮的城墙,破损的缺口,稀疏的守军,死寂的街道。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几个月一样。
演凌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下午,四个重要的逃犯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如果他当时行动,不仅可以轻易潜入南桂城,甚至可能遇到那四个逃犯,从而获取关于城内情况的第一手信息。
但他没有行动。他的经验、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