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徐大人虽不直接涉入此案,但他与熊廷弼有旧,且一向主张整顿边务、严查贪腐。有些人视他为眼中钉,也是自然。”
朱由检默然。连徐光启这样的人物都受到威胁,可见朝中斗争之烈。
“那徐大人……”
“暂时无碍。”钱龙锡道,“告病也是避祸之法。只是可惜,徐大人正在编撰的《农政全书》,怕是要耽搁了。”
农政全书。朱由检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手稿。这部集大成的农学著作若因党争而中断,将是莫大的损失。
“先生,难道就无人能制止这些党争吗?”
钱龙锡长叹一声:“党争如野火,既已燃起,便难扑灭。除非……有强力之人,能以雷霆手段,整肃朝纲。”
他看了朱由检一眼,话中有话:“然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可为。需待时机,需聚人心,需养正气。”
朱由检听懂了。钱龙锡这是在告诉他:改变朝局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他还太弱,时机也还不成熟。
送走钱龙锡后,朱由检独自在书房中坐了很久。窗外,秋风吹落庭中第一片梧桐叶,枯黄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最终落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这大半年。从最初的惊惶绝望,到如今的初步站稳脚跟;从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到开始尝试影响时局。进步虽有,但面对这庞大的帝国机器、复杂的朝堂斗争,他依然如蝼蚁般渺小。
然而蝼蚁虽小,亦可蛀空巨木。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八个字:“深根固本,以待天时”。
写完,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火焰吞噬了墨迹,化作青烟消散。
但那些字,已刻入心中。
夜深了,朱由检吹熄灯,却没有立刻睡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星辰如砂。
远处,司礼监值房的方向还有灯火。而更远的宫墙之外,是沉睡的京城,是正在被调查的官员和商人,是纷争不休的朝堂。
余波未平,风波再起。
而他,在这深宫一隅,将继续自己的蛰伏。
根脉在地下蔓延,静待破土之日。
终有一天,这些深埋的根,会破开重重阻碍,撑起一片新的天地。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耐心,需要智慧,需要在这无声的暗战中,活下去,并积蓄足够的力量。
秋风入窗,带来远方的气息。
朱由检闭上眼,深深呼吸。
他知道,漫长的冬季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储备足够的“粮食”,才能熬过这个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