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之气,非凭空而来,乃积义所生。平日行事,合乎道义,日久自生正气。然养气需时,非一蹴而就。为政者当知,欲行大事,必先积小善,养正气。”
这是在教导他:改变朝局非一日之功,需从点滴做起,积累实力和声望。
讲学结束后,钱龙锡告辞。临行前,他再次叮嘱:“殿下切记,接下来数月,宜静不宜动。纵有风波起,亦当稳坐观澜。”
“由检明白。”
送走钱龙锡,朱由检回到书房。他将那卷《历代党争得失录》翻开,快速浏览。书稿从东汉党锢之祸讲起,历数唐宋明各朝党争案例,分析得失,总结教训。其中一页特别标注:
“党争之害,在于不以国事为重,而以私利为先。然身处其中,欲独善其身亦难。智者当明辨大势,择善而从,既不随波逐流,亦不孤芳自赏。”
这话说得通透。朱由检将书稿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午后,王承恩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三司会查已经开始。”他禀报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星亲自督办,刑部尚书黄克缵、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协理。昨日一天,就传讯了十二名官员,查封了五处商铺。”
“动静不小。”朱由检沉吟,“朝中反应如何?”
“议论纷纷。”王承恩道,“有些官员上书,称查案过于严苛,恐伤及无辜。也有些官员上书,请皇上彻查到底,肃清蠹虫。两派在朝堂上已有争执。”
果然如此。党争的序幕已经拉开。
“魏进忠那边呢?”
“魏公公昨日从乾清宫回去后,就一直待在司礼监值房,闭门不出。”王承恩低声道,“但今早,有人看见客氏宫里的小太监去了司礼监,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客氏与魏进忠密谋,这不是好兆头。
“还有……”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李典簿让奴才转告殿下,说司礼监近日在整理各宫往来文书,特别是……与外界的通信记录。”
朱由检眼神一凝。这是针对陈元璞来的!
“咱们与陈先生的通信……”
“奴才一直很小心,每次都是托可靠之人转送,且不留文字凭证。”王承恩道,“但若司礼监真要查,难保不会寻到蛛丝马迹。”
“暂停通信。”朱由检果断道,“至少暂停一个月。待风波稍平再说。”
“是。”
“还有,”朱由检补充,“你让李典簿帮忙留意,司礼监查文书的具体进展。若有涉及端本宫的迹象,立即回报。”
“奴才明白。”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在书房中踱步。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红花。
根脉已扎下,但风雨也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端本宫进入了真正的“蛰伏期”。宫门终日紧闭,朱由检除每日去后园照料菜蔬花卉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读书。他研读经史,也研读钱龙锡留下的各种书稿,偶尔提笔记录心得,但内容都限于学问,绝不涉及时政。
每隔三日,王承恩会带来外面的消息。三司会查在继续,涉案官员又增加了三名,晋商被查封的商铺已达八处。朝中争论日益激烈,有官员上书弹劾**星“罗织罪名”,也有官员弹劾那些为涉案官员辩护的人“包庇奸佞”。
党争的态势,已越来越明显。
八月底,发生了一件小事:御马监的一名太监因“私藏宫外物品”被杖责后逐出宫。据说,从他房中搜出了几封与宫外往来的信件。
消息传到端本宫时,朱由检正在后园给红花施肥。他手中的小铲顿了顿,继续将草木灰均匀地撒在植株根部。
“殿下,”王承恩低声道,“李典簿说,那名太监……曾替人传递过书信。”
“替谁?”
“不清楚。但司礼监查得很严,据说要彻查宫中所有私自通信的行为。”
这是在敲山震虎。朱由检明白,魏进忠开始动手了。
“咱们这边……”
“殿下放心,咱们一直很小心。”王承恩道,“只是陈先生那边……他已近一月未收到殿下的信,前日托人递话,问是否一切安好。”
朱由检沉吟片刻:“你设法递个话,就说本王近日潜心读书,无暇他顾。让他也安心治学,待秋收后再论农事。”
这是隐晦的提醒:暂时中断联系,以待风平浪静。
“是。”
九月初,秋意渐浓。端本宫后园的红花进入了盛花期,深红的花朵在秋阳下绚烂夺目。朱由检让刘婆子采摘了一些,晒干后收存——这是第一批收获,虽不多,但意义非凡。
九月初七,钱龙锡按例来讲学。这次他带来的不是书稿,而是一个消息。
“殿下可知,徐光启徐大人前日递了告病疏?”课后,钱龙锡看似随意地问。
朱由检心中一动:“徐大人病了?”
“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月。”钱龙锡缓缓道,“但臣听说,徐大人递疏前,曾有人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
“是因为熊廷弼的奏疏?”
“或许。”钱龙锡没有直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