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走私铁器、粮食。”
朱由检心中一震:“证据确凿吗?”
“熊经略在奏疏中附了些线索,但直言‘深查需得圣旨’。”钱龙锡叹息,“问题是,这道奏疏被司礼监压下了。魏进忠以‘需核实’为由,迟迟不呈御前。而朝中那些被参劾的官员,已经开始活动,反指熊廷弼‘苛酷跋扈’、‘诬陷忠良’。”
果然如此。朱由检早料到魏进忠会从中作梗,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先生以为,熊经略所奏是否属实?”
钱龙锡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与熊廷弼虽无私交,但知其为人刚直,不徇私情。他在辽东整顿军务,斩逃将,查空饷,触及许多人的利益。此番上奏,应是掌握了确凿证据,否则不会如此决绝。”
“那司礼监压奏……”
“这便是症结所在。”钱龙锡的声音更低了,“魏进忠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密切,其中恐怕就有被参劾之人。压奏疏,既是庇护同党,也是在向朝臣展示自己的权势——连辽东经略的密奏都能压下,还有什么不能?”
朱由检感到一阵寒意。魏进忠的势力,比他预想的扩张得更快。
“先生,难道就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钱龙锡看着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殿下,臣今日来,除了进讲,还有一事相告。”
“先生请讲。”
“臣离京前,曾与徐光启徐大人深谈。”钱龙锡的声音压得极低,“徐大人对朝局深感忧虑,言‘若宦官与奸臣勾结,边事将不可为’。他托臣转告殿下:农事虽好,然国事更重。殿下身为亲王,虽年幼,亦当‘心系社稷’。”
心系社稷。这四个字,徐光启让钱龙锡转告,显然不是随口说说。这是期许,也是托付。
朱由检郑重道:“徐大人厚望,由检铭记。然本王年幼,身处深宫,纵有心亦无力。”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钱龙锡道,“有些事,不在其位,反可为。譬如……”他顿了顿,“譬如这道被压下的奏疏,若有办法让它直达御前……”
朱由检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
“臣什么也没说。”钱龙锡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书稿,“这是臣在家乡整理的《北直隶农事考》,供殿下参详。今日时辰不早,臣先告退。”
他行礼离去,留下那卷书稿和一句未尽之言。
朱由检展开书稿,里面果然是详实的农事记录。但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坤宁”。
坤宁宫。张皇后。
朱由检恍然大悟。钱龙锡这是在指点他:通过张皇后,或许能将熊廷弼的奏疏转到皇帝面前。作为皇后,张嫣有面圣的机会,也有进言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她对魏进忠和客氏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
但如何开口?直接说“请皇嫂帮忙递奏疏”?太过冒失,也太过危险。
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
宫中开始准备中秋的庆典。虽然皇帝仍在静养,庆典从简,但各宫还是张灯结彩,营造节日气氛。端本宫也挂起了几盏宫灯,是王承恩从内官监领来的普通样式,但经巧手的贵宝和小环修饰,倒也别致。
午后,苏月来了。她带来了张皇后的赏赐:一盒宫制的月饼,几样时令鲜果。
“娘娘说,明日中秋,殿下在宫中难免冷清。这些月饼是御膳房新制的,有枣泥、豆沙、五仁几种馅,请殿下尝尝。”苏月笑道,“娘娘还说,若殿下明日得空,可去坤宁宫坐坐,一同赏月。”
这是个机会。朱由检心中一动:“有劳苏姑姑转告皇嫂,由检定当赴约。”
送走苏月后,朱由检让王承恩打开月饼盒。八个月饼,四种口味,摆放整齐。但在盒底,他发现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上面是张皇后娟秀的字迹:“明日酉时三刻,单独来。”
单独来。这意味着张皇后有话要对他说,而且是私密的话。
朱由检将纸条烧掉,心中开始准备。他要借这次会面,做两件事:一是了解张皇后对当前朝局的真实态度,二是……或许可以试探性地提及熊廷弼的奏疏。
八月十五,中秋。
这一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秋高气爽。到了傍晚,东方天际已隐约可见月亮的轮廓。
酉时初,朱由检换上简朴的常服,只带王承恩一人,前往坤宁宫。宫道两旁已挂起灯笼,光影摇曳,给这座肃穆的宫城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坤宁宫内,张皇后在偏殿接见他。今日她穿一身鹅黄色的常服,未戴凤冠,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显得温和许多。
“由检给皇嫂请安。”朱由检行礼。
“快起来,坐。”张皇后示意宫人上茶,“今日中秋,本宫想着你一人在端本宫冷清,便邀你来坐坐。咱们自家人,不必拘礼。”
茶是上好的龙井,月饼也切好了,摆在小碟里。殿内熏着淡淡的桂花香,与月饼的甜香融为一体。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张皇后忽然屏退左右,只留苏月在殿门口守着。
“由检,”她的神色严肃起来,“这些日子宫中不宁,你可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