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订了甲等舱房,推窗便见两岸水光山色,视野极好,却没半点欣赏心思,只闭目养神。
让她意外的是,水镜澜主仆三人,竟住她隔壁舱房。
接下来几日,陆时鱼除了去船厅吃饭顺带打探上京消息,其余时间都待在船舱,极少出门。
偶遇水镜澜时,也只是淡淡点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对方过于热情问起姓名,她随口编了“石羽”,知晓对方名水镜澜,随从唤春樱、夏棠——名字听着像丫鬟,还一春一夏,她心底稍作讶异,却没半分打趣的兴致,于她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代号罢了。
直到凌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尖叫将她惊醒。
陆时鱼猛地坐起,抓起枕边剑便冲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推开舱门,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江雾湿气扑面而来。
她快步上甲板,只见众人围聚,湿漉漉的木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怎么回事?”陆时鱼挤上前,目光扫过尸体,心下微沉。
好几张脸,是前日铁水渡口茶铺见过的。
船小二见惯风浪不算惊慌,解释道:“是前头去榆阳的船,瞧着是被龙头寨水匪劫了。”
不远处水手围在一起商议,语气凝重:“尸体太多捞不完,算了,不管了。”
船家也点头附和。
“去榆阳的船?”陆时鱼挤到船栏边,探身往江中张望,听香姐妹俩,该不会这般倒霉吧。
这时,她瞥见水镜澜的身影。
此刻他立在船栏边,沉声吩咐春樱夏棠:“下去,继续打捞尸体,找找有没有活口。”
陆时鱼侧目看他一眼,还是觉得不喜欢这人,虽然脸好看,但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这让陆时鱼都有些自我怀疑,难道这些年在临安修身养性没起到是作用?
对方都替自己被黑锅了,自己没感激半分就算了。
而且对方被冤枉不恼,被追杀不怒,还放了要杀他的范天和。
再有如今船家都放弃了,他反倒要手下救素不相识的人。
自己却半点不敬佩这般“大善人”,反而越发觉得此类人不食人间烟火,麻烦缠身,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而甲板上众人可没这份慈悲,个个面色惨白,满心恐慌,吵嚷不休:“龙头寨水匪!会不会找上我们?”
“船家快靠岸!我们要下船!”
“这船不能再往前开了!”
船家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诸位放心!我们给龙头寨交了通关银,他们不会动我们!况且两岸都是芦苇荡,船也靠不了岸啊!”
众人争执间,哗啦一声水响,春樱像拎小鸡似的提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跳上甲板,高声道:“少主,找到个活口!”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拢,争先恐后围上去。
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上就些刮破的皮外伤,伤口泡在江水里泛白,刚被提上船便猛地咳出两大口江水,缓了许久才出声,“别往前面去!龙头寨不知惹了什么狠人,夜里被灭门了!我们路过的船,也被牵连了!”
他这疲惫的语气里竟无半分恐惧,只是众人此刻都被消息吸引,无人留意到。
“什么?龙头寨被灭了?”有人猛地想起袁家灭门之事,喃喃道:“难道和袁家的事一样?”
话音落,才猛然反应过来,偷偷看向水镜澜。
先前众人都传是他灭了袁家,此刻龙头寨这般凶悍水匪也被灭,绝非寻常人能为。
再转念,这主仆三人一路在船,怎会动手?
陆时鱼也挤上前,顺口问了那少年一句:“可知两位百花宫弟子下落?”
听香姐妹穿百花宫服饰,十分醒目。
少年虚弱摇头,满脸疲惫:“没注意,来人太厉害,有人一掌就劈碎了船。我抱着块破木板装死,才侥幸活下来。”
陆时鱼闻言,便没再多问。
船在大家的恐慌中,暂且停住。
只是芦苇荡靠不了岸,船家得了消息也不敢冒险,最终和客人商议,掉头去最近的渡口。
顺带将尸体送义庄、报官府。
春樱夏棠将江面看得见的尸体都捞了上来,其余未见的,或许便是侥幸逃了。
陆时鱼想着,听香姐妹虽是下三品,好歹入了武夫境,逃命该不成问题。
只是心头微烦。
本再过几日便能到上京,如今转陆路,又要多耽搁几日,不知上京此刻是何情形。
船只很快靠岸,陆时鱼牵马下船,刚走几步,便被春樱救下的少年王浮舟追上。
他笑嘻嘻打招呼:“这位女侠,看你一人独行,不如我们结伴如何?”
陆时鱼眯眼上下打量他,“你有马么?”
早前江面上那般惨状,换作常人早魂飞魄散,却异常冷静,半分惧色都无,实在反常。
王浮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般问话,愣了半晌才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没呢!但女侠放心,我是好人,真不是冲着你的马来的!”
陆时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提醒着他,“你救命恩人在后面。”
这话一出,王浮舟立马垮脸,沮丧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