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鱼被听香姐妹俩拽着往渡口走。
只不过听香性子跳脱,哪耐得住好奇,没走几步便撇下二人,跟着几个胆大的路人,踮脚往茶铺凑,非要去瞧热闹。
不过片刻,她便脸色惨白地冲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攥住听茶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你、你们知道吗?那个白衣俊公子……他们竟是灭了袁家满门的人!”
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她牙齿打颤:“师姐,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我?袁家上下,被斩得鸡犬不留啊!”早知道方才就不乱凑趣了。
她居然还试图调戏那年轻俊公子。
“别怕。”听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拍着她手背轻声安抚,“那少侠看着年纪轻轻,即便入了武夫境,也未必有这通天本事,定是你听错了,自己吓自己。”
何况真要如何,方才便该动手,哪会容她们安稳站到现在。
“不是的……”听香拼命摇头,满心都是后怕,只觉得眼前还有七零八碎、血淋淋的断肢在眼前飞。
陆时鱼立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心底微怔。
怎的转眼功夫,那三人就成了灭袁家的凶手?
再者,袁家何来鸡犬不留?她分明只杀了袁弼一伙二十余人,其余不过废了丹田而已。
她下意识朝茶铺瞥去,感知到一阵内力波动,却只是中三品六七品的武夫境,显然不是那白衣公子出手,想来是他身边的护卫了。
念头刚落,茶铺里便传来凄厉惨叫,紧接着,范天和一行人像滚皮球般被扔出来,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范天和手里的刀弯如废铁都卷起来了,嘴角淌着暗红血迹,被随从半拖半拽着,连站都站不稳。
身后范童更惨,连滚带爬跟出来,眼泪鼻涕糊满脸,哭嚎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爷爷饶命!小的认错人了,是小的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打又打不过,再不认怂,怕是要把命丢在这,只剩跪地求饶的份。
春樱提着铮亮皓月斧走出,斧刃还挂着血丝,斜眼扫过地上众人,语气满是不屑:“一群有眼无珠的狗东西!冤枉我家少主也就罢了,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学人报仇?”
这话,简直是坐实了他们真是灭袁家满门之人。
“爷爷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能动弹的人立马扑通跪倒一片,咚咚磕头,额头撞得地面作响。
而他们这一跪,反倒让还强撑着的范天和、范岱格外扎眼。
春樱眉头一皱,恶狠狠瞪去。
就这一眼,范天和只觉后颈发凉,双腿一软,噗通跪地,脑子里全是春樱挥斧的狠戾、兄弟们血肉模糊的模样,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刺骨寒凉爬上背脊骨。
先前那点骨气荡然无存,只跟着众人疯狂求饶,喊“爷爷”喊得比谁都顺嘴。
听香原本躲在听茶身后发抖,如今见范天和他们这副丑态,忍不住捂嘴想笑,倒忘了方才的恐惧。
还凑到听茶耳边低声道:“我瞧这袁家倒也不冤,早前范家仗着是袁家亲戚,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人。”
听茶吓得赶紧拽她一把,警惕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呵斥:“姑奶奶别乱说话!祸从口出!范家再不堪,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听香本想反驳“谁敢惹百花宫”,可转念一想山高水远,真出事了师门远水难救近火,只得悻悻闭了嘴。
春樱瞧着范天和这般软骨头,只觉索然无味,呸了一声:“真是个软骨头!”
这时,水镜澜与夏棠从茶铺走出。
他面色沉沉,眉眼间的温润里含着几分不悦,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后少开杀戒。”
这话应是对春樱说的,方才春樱下手极重,场面血腥得很。
春樱知晓少主素来“心善”,此刻被训,顿时后怕,垂头喏喏应道:“属下知错了。”
听香听得真切,又凑到陆时鱼身边腹诽:“这公子怎么回事?人家都要杀他了,倒还心疼对方死得惨?”
听茶吓得魂都快没了,忙伸手捂她的嘴,满心懊悔不该带这丫头出来,这张嘴迟早要害了她们。
万幸此时有人高声喊:“去榆阳的船来了!”
听茶如蒙大赦,拉着听香匆匆跟陆时鱼告辞:“石羽姑娘,我们先走了!”说罢便拽着人往登船处急跑。
陆时鱼微微颔首,“小心些。”
但念着姐妹俩方才遇危还想着带她,心下稍承情,又想起听香管不住嘴,便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瓷瓶递去,“疗伤药。”能不用最好。
“多谢石羽姑娘!”姐妹俩接过药瓶,道谢后便挤进人群,生怕误了登船。
去榆阳的船短暂停靠便驶离渡口。
范天和一行人也趁乱连滚带爬逃走。
渡口渐渐平静,茶铺里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围观者看水镜澜主仆三人的眼神变了,先前还半信半疑他们被冤枉,此刻见春樱狠辣,又听得他那等狠话。
都下意识退避三舍,当真把他们认作灭袁家的凶手。
陆时鱼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去往上京的客船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