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什么没有,少给我装蒜!”
娄楷呼哧大喘气,眼含泪花死死盯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是为祝雨山伸张正义啊?自作聪明的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你被他骗了!科考那日,我根本没有把他锁在家里,是他为了栽赃我,故意没去考试!”
悄悄蹲在门外偷听的兔子,在听到这段话后震惊地睁大了红眼睛,还没等消化完这个讯息,突然兜头一片阴影落下。
他愣了一下抬头,才发现祝雨山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垂着眼站在他身后。
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向透着些许笑意的双眸,现在却黑沉沉一片。
兔子被他的神情吓到,赶紧跳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外。
娄楷不知道祝雨山已经回来,在说出当年的真相后,看到石喧困惑的表情后,咬着牙冷笑一声。
“你知道你嫁的是什么人吗?你了解你的夫婿吗?他就是个怪物,一个睚眦必报的怪物!就因为他当年行乞时,我将赠予他的钱袋收了回去,他便在我身边蛰伏多年,最后宁可赌上自己的前途也要毁了我!”
娄楷至今都记得,祝雨山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的小乞丐时,他有多震惊。
那时的小乞丐,最多八九岁,病倒在自己家门口后,引来不少人围观。
他对这种事最为厌烦,但身为教书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要做出一派慈祥的模样,将怀里的钱袋给了出去。
当然,待人一散尽,他便要夺回自己的钱袋。
小乞丐抓着钱袋死死不肯撒手,他一时急恼,抓起旁边的干树枝条将人抽了一顿,直到鲜血淋漓才停下。
“先生,您还记得您当年对我说的话吗?”十七岁的祝雨山站在他面前,唇角仍然挂着笑,却活脱脱像一个凶魔,“您说即便我将此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因为您是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好人,而我只是一个沦落街头的小乞丐。”
当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早已印象模糊,可祝雨山显然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煞费苦心地拜到他的门下,平日里伏低做小殷勤侍奉,将他那一套行事作风学个彻底,还要青出于蓝,成了远近闻名的温良纯善之人。
然后以牙还牙。
“他书读得好,平日又表现得对我唯命是从,没人相信他会为了报复,就故意不去考试。”
“我曾经……也何其体面尊贵,自从被他污蔑,我的名声便一落千丈,学堂关了,妻儿走了,这一切都怪祝雨山!”
娄楷双眼通红,激动得肩膀颤动。
“他毁了我的一切,这辈子都别想再摆脱我!你与其在我这儿白费功夫,不如趁年轻赶紧改嫁,否则万一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屋里的人字字含恨,祝雨山始终面色平静,只有听到‘改嫁’二字时,眼底才有一丝波动。
娄楷说到最后一句时过于激动,不小心扯到了肩上的伤,疼得半天没说话。
石喧:“我该做饭了。”
“……什么?”
石喧:“你的饭,可以热了。”
娄楷:“……”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漫长的沉默过后,娄楷从内到外,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祝雨山的真面目,知道了他是怎样一个阴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你……还有心情做饭?”
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石喧决定做饭之前,先为他答疑:“天幕以下,规律万千,谓天道。天道又名因果,凡身在其中,皆逃不脱。”
“啥……”
“善结善果,恶结恶果,比如天地万物以灵气养神,为因;天幕破时,神便以身补天,为果,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你到底在说啥?”
石喧难得讲一讲大道理,无奈眼前的凡人没什么慧根,始终报以迷茫的神色。
她想了想,简单概括:“你活该。”
门外响起一声轻笑。
石喧立刻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祝雨山站在廊下,长身玉立。
“夫君。”她打招呼。
祝雨山扫了屋内一眼,娄楷立刻别过脸去。
祝雨山收回视线,看向石喧:“娘子。”
“你今日回来好早,我还没做饭。”石喧急匆匆往厨房走。
祝雨山默默跟上:“不急,慢慢来。”
“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夫君提前回来,打乱了她的步骤。
石喧有点苦恼。
祝雨山:“那就慢慢想。”
石喧走到灶台前,果然就开始慢慢想了。
天色已暗,厨房里没有点灯,两人隔着一个灶台,有点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石喧还在沉思晚饭做什么,没等想出个结果,就听到祝雨山突然问:“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嗯?”石喧抬头。
明明已经听到了全部,祝雨山还是要她自己讲:“先生,都和你说什么了?”
石喧:“他说你诬陷他,还说你是坏人,让我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