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掀开了锅盖。
厨房里一瞬间白雾弥漫,隐约描绘出挺拔纤瘦的影子。
雾气散去,少年英气的轮廓渐渐清晰。
石喧一抬头,就看到一双红如宝石的眼睛,还有一对毛绒绒的长耳朵。
不是她的夫君,是她养的魔怪兔。
作为一颗嵌在天幕上观察人间许多年,且熟知人情世故的石头,她深谙夫妻若想和顺百年,就得相互扶持风雨同舟。
当初成亲时,祝雨山特意修了房子,攒了几年的积蓄全花了。
为了缓解他的压力,她就在山上开了块荒地,想着种点菜吃。
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菜种撒到地里,长出来的只有杂草,她每天蹲在地头盯着,都没能盯出一根菜来。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只魔怪兔突然撞到她身上,直接撞昏迷了。
她想着种不出菜,逮只兔子给夫君补补身体也是好的。
结果没等她拧断兔子的脑袋,兔子就醒了,还化出人形痛哭流涕,说只要不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石喧就把他留下帮自己种地了,因为是冬至那天捡到他的,她还给他取个名字叫冬至。
现在,天色已晚,劳作了一天的兔子冬至也回家了。
石喧:“草……”
“拔完了。”
“水……”
“挑满了。”
“没……”
“没有人看见我,我都是悄悄做的,”冬至渐渐不耐烦,“每次看见我都是这些问题,你就不能问点别的吗?”
石喧一顿,想不到还能问什么,干脆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冬至反而凑过来:“你也刚到家吧,又听人扯闲篇去了?身为世上最后一位古神,你这喜好真是上不了台面。”
石喧更正:“我是石头,不是神。”
冬至撇撇嘴,兔耳朵也跟着晃。
石喧没再解释,徒手去端锅里的饭菜。
冬至把锅盖放到旁边,好奇地伸着脑袋:“让我看看你今天又炼了什么毒……天爷啊,你蒸的那个死面馒头还没吃完啊,真是要命了。”
“馒头哪里不好?”石喧问。
冬至拿了一个,忍着烫颠了两下,往灶台上用力一磕。
馒头砸出个小坑,灶台也裂了几条纹路。
他重新看向石喧:“哪里好?”
“夫君说好。”石喧说。
冬至白了她一眼,指着一道菜问:“这是啥?”
“茄子蒸蛋。”
“原来这盘又黑又黄像剩了三天的屎一样的东西,是茄子蒸蛋啊,”冬至恍然,又指向另一盘东西,“这个又是啥。”
“清蒸大肠。”石喧回答。
冬至:“大肠……清蒸?”
“嗯,夫君快回来了,这么做比较快,”石喧自有她的道理,“我还加了鱼籽和鱼膘,这样比较鲜。”
冬至:“……”
难怪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又腥又臭的味道。
“要吃吗?”石喧问。
冬至连忙摆手:“不不不,还是留给祝雨山吧,我等会儿出去吃点草就好。”
竹泉村附近只有山没有河,家里难得吃一次鱼,冬至不想吃,石喧也不劝了,准备全都留给夫君。
只有对夫君好,夫妻关系才能和睦,她才可以顺利度过情劫,保住三界安宁。
石喧将菜端到案板上,开始精心摆盘。
冬至看着她用筷子在大肠里搅来搅去,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问过,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他捂着鼻子,离石喧远远的,“你整天做这种东西,祝雨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石喧身为石头,味觉很钝就算了,祝雨山可是个正常的凡人,是能尝出酸甜苦辣咸……腥臭膻骚馊的。
“为什么要有意见?”石喧反问,平静的眼眸里多了一分困惑。
冬至无言一瞬,换了个问法:“他有没有提过他来做饭?”
石喧:“刚成亲的时候提过。”
冬至精神一振:“哦?”
石喧:“但我拒绝了。”
冬至:“……为什么?”
石喧:“因为我是一颗贤惠的石头。”
作为一颗贤惠的石头,在夫君主动包揽家中大小事后,仍然亲自洗衣做饭,是她最后的坚持。
冬至:“……”
看到冬至不理解的表情,石喧端着吃食就往外走:“算了,跟你这种刚学会化形没几年的兔子说不明白。”
“跟我说不明白,跟祝雨山就说得明白了?”冬至阴阳怪气地跟过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世道险恶,不少凡人都修了魔道,你那夫君整天吃这种东西都没跟你发脾气,多少沾点不正常,说不定……”
话没说完,石喧突然停下脚步。
冬至险些撞上,一个激灵变成了雪白的瘦兔子。
“……差点又撞晕了,”兔子惊魂未定,也没心情跟石喧开玩笑了,“不跟你玩了,我去山上搂点草吃。”
说完,转身跳走。
石喧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提醒:“今日初三,别回来了。”
“……不用你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