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竹泉村。
几个村妇聚在路口,一边闲聊,一边收拾今天刚从后山摘的野菜。
石喧混迹其中,不择菜也不说话,捧着瓜子咔嚓咔嚓。
“听说了么,二狗媳妇闹着要和离呢,好像是因为二狗比原先胖了点,笑起来不像她表哥了。”
咔嚓咔嚓。
“刘员外自从找回失散多年的亲女儿,他那个养女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给刘员外心疼坏了。”
咔嚓咔嚓咔嚓。
“隔壁村的张寡妇,一年前在山里捡了个男人,俩人都要成亲了,那男的突然消失了,一直到最近才露面,现在还在张寡妇家门口跪着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夕阳西下,路口的人由少变多,又由多变少,渐渐安静下来。
李婶拍拍手上的土,扫了一眼周围,下一瞬和翠花对上了视线。
她立刻压低声音:“怎么样了?”
翠花声音比她还低:“别提了,没用。”
李婶惊奇:“没用?!”
“是啊,没用,”翠花叹气,“我家那口子吃完,还是跟面条一样。”
李婶陷入沉思:“这就怪了,我那偏方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谁用都说好。”
“什么偏方?”
“壮……”
刚说一个字,李婶突然察觉不对,和翠花同时转头。
石喧蹲在一堆石头里,迎上两人的视线,追问:“壮什么?”
李婶:“……”
翠花:“……”
一只乌鸦飞过,嘎嘎怪叫两声。
李婶轻咳:“祝家娘子,你还没走呢?”
石喧:“没有。”
“……好半天没听到嗑瓜子的声音,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呢。”翠花干笑。
石喧拍了拍扁扁的兜兜,说:“瓜子吃完了。”
李婶赶紧转移话题:“哟,这是祝先生给你缝的小兜儿吧,真好看。”
翠花:“祝先生还会针线活呢?快给我瞧瞧。”
石喧闻言,取下兜兜递给她。
兜兜是用粗布缝的,有普通荷包的三倍大,刚好能装一斤瓜子,兜兜两侧缝了一条食指宽的带子,斜挎在身上时,长度刚好垂在腰间。
翠花本来只是随口附和,结果接过兜兜一看,顿时面露惊奇。
“针脚可真密,还是两股线,没想到祝先生不仅书教得好,针线活也这么好。”
李婶笑道:“祝先生样样都行,模样也俊,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夫婿呢。”
“可说呢,还是祝家娘子有福气。”翠花酸溜溜地把兜兜还给石喧。
石喧把兜兜重新斜挎在肩上,刚要说话,李婶突然惊呼一声。
石喧看过去。
“都这个时辰了,祝先生快下学了吧,祝家娘子你是不是该回去做晚饭了?”李婶问。
石喧一看天色,果然不早了,于是挎着扁扁的兜兜回家了。
李婶和翠花同时松了一口气。
已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炊烟。
石喧回到家,直接进了厨房。
中午蒸的馒头还有几个,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为了让夫君一回来就能吃上热饭,石喧决定今晚做蒸菜,和馒头一锅出。
想好做什么菜后,石喧开始生火烧水。水烧开的时候,菜也备好了,和馒头一起放进锅里。
盖上锅盖,石喧搬个小马扎坐在灶台前,想起自己刚成亲的时候。
记得那时候,她生个火都要花上一个时辰,如今做一整顿饭,也不过用一刻钟的时间。
作为一颗石头,她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是的,石喧不是人,而是一颗石头。
一颗补天的石头。
万年之前,天幕破了个大洞,天外的混沌之气涌入三界,一时死伤无数。
众神为了补天,纷纷以身相祭。
随着破洞越来越小,神也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神牺牲时,料到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将破洞彻底修补,所以在神魂溃散的刹那,将她嵌在了没有完全补好的破洞上。
她就这样成了补天的最后一环,嵌在天幕上一年又一年,渐渐生出灵智,变成了一颗聪明的石头。
修补天幕守护苍生这事儿,听起来挺复杂的,但做起来相当简单……只要她老实待着就行。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她也做好了一辈子嵌在天幕上的准备。
谁知三年前,她突然在预言石上看到了自己的情劫——
祝雨山。
一个普通的凡人。
只有和他结为夫妻、相守一生,直到百岁之后死亡将他们分开,情劫才算彻底化解。
如果不这么做,不仅她会有性命之忧,三界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虽然不知道她的情劫跟三界安危有什么关系,但预言石从不出错,所以她将原身石留在天上,神魂化作凡人来到人间。
如今细算,她和祝雨山已经成婚快三年了。
灶台里的火焰哔剥作响,锅盖被热汽顶得微微颤动。
石喧不再往灶台里添柴,站起身正要去掀锅盖,一只伶仃的手便越过她,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