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雨了。
夏晓时坐在一家茶餐厅里,透明的雨丝在玻璃墙上蜿蜒流下,店门被推开的刹那,清脆的铃铛声伴着豁然增大的雨声一起涌入。
一位高大帅气的青年走了进来。
和服务员说明几句后,他在室内看了一圈,朝夏晓时的方向走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率先进入视野。
她扬起一抹笑,对来人自我介绍道:“你好,夏晓时。”
温言放下斜挎包,鼻梁上的镜片被雨水洇出了雾气。因为突如其来的降温,他穿着长袖外套,将在排球场上战无不胜的肌肉线条尽数掩盖,显得温和而无攻击性,像一只高大却柔软的布偶白熊。
夏晓时往他后边看了看,“学长的女朋友呢?”
正要把眼镜取下来擦拭的温言手一顿,闻言露出一抹苦笑,“你明明知道真相,却还要捉弄我。”
他擦净眼镜重新戴上,给桌上的两个杯子都倒上了水。
“抱歉,是我骗了你。”
从壶嘴漏出的水洒在了他手背上,顺着骨节在指缝慢慢滑落,莹润而透亮。
少了丝粘稠。
夏晓时漫不经心地看着,接过他倒好的水,友好道:“没事儿,我们先不聊这个,吃饭吧。”
这家茶餐厅的瑶柱海鲜粥一直很鲜美,味道清淡,用料扎实,对脾胃差的人很友好,她曾向贺见澄推荐过。
至于身体一看就很强健的温言,她在询问了对方的意见后给他点了份椒盐猪扒饭,切成条的猪扒煎得又香又脆,缀以点点绿葱花,再撒上孜然辣椒粉,滋味简直一绝。
下了订单,她掏出那枚可爱过头的凯蒂猫挂件,在温言紧紧跟来的目光中放在了桌上。
“不就是掉了个挂件吗,为什么非得要绕那么大个圈子来找我?”她对对方弯弯绕绕的行为很是不解,“好好解释一下吧,顺便一提,别敷衍我,只有我对你的回答满意了,这个挂件才会重新回到你手上。”
温言一怔,似是没料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她才是那位年长的上位者,说出的话也无限接近于......命令。
初见和她对视时就有这种感觉了,从捡吊坠到约出来见面,一切都像顺理成章般被她牵着鼻子走,宛如一步步踏入了她精心编织的陷阱中。
但他甘之如饴。
喉结上下滚动,温言放松的心情在这一刻紧绷起来,像只收起了利爪的毛茸茸的白熊,听从命令乖乖道:“因为......我觉得很丢脸。”
刚上小学一年级时,备受家人疼爱的温言在课堂上拿出了粉色的文具和水瓶,电话手表也是和凯蒂猫联名的粉白款。
被同桌看到后,这些在他心中无比宝贵的宝物却成了别人嘲笑自己的缘由。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男孩怪异的眼神和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以及对方立马呼朋唤友大肆宣传的举动。
因为受女生喜欢,“娘娘腔”之类的外号也被安在了他头上。
男生们开始孤立他。
“在大家眼中,似乎男性喜欢可爱的东西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
埋藏在心底里许久的回忆被重新挖出,温言不自觉避开夏晓时盯着他的视线,怀揣着隐秘又微妙的心情继续道:“所以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对粉色的偏爱,就算偷偷买了,也只敢藏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我家里还有很多可爱的东西,你捡到的那个已经在我包里藏很久了。”
“所以,你是怕被队友知道你有这么可爱的挂件,才编了那么多谎话来骗我?”夏晓时适时总结。
估计是又想起了那位不存在的女朋友,温言的脸有些红,低声应道:“嗯。”
“......噗。”
见他一个大高个忐忑不安地捏着挎包肩带的样子,夏晓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你还挺可爱的。”
她把挂件抛了过去,“喏,还你。”
手比脑快一步接住,温言有些愣神地看着对面眉眼弯弯的女生,对方面上丝毫没有唾弃他的意思,而是正如她所说的那般,是真心觉得这样的他是令人喜爱的。
呆呆地愣了两秒,他忽地垂眸握拳抵住了嘴,脸颊两侧的红晕更深了。
玻璃墙外雨声渐弱,乌云慢慢拨散,晕出淡淡的金光来。
天晴了。
刀叉碰撞碗碟发出清脆声响,夏晓时吃着意面,感觉对方似乎比一开始主动了许多。
“你是什么专业的?”“是哪里人?”“平时有什么爱好?”“周末忙吗?”以及——
“那天和你一起看比赛的,是你男朋友吗?”
刚回答完周末不忙的夏晓时抬头。
外表帅气的男生连吃饭都显得赏心悦目,此刻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神态温润地对她微笑。
如此温和无害。
夏晓时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这么温柔,就算做得再过分也能被全部接纳吧。
掩去眼中的异色,她狡黠地说:“你猜?”
“......”
温言神色认真地观察了她几秒,断言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