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各部门就位!”
“《侠者无名》第五十八场,一镜一次!ACtO!”
场记板落下,镜头如同沉默的窥视者,缓缓滑入那座极尽奢靡的王府正厅。
监视器后,徐客林紧紧盯住监视器中的演员。
这一镜,情绪浓度极高,成败全看演员之间的碰撞。
画面中央。
富丽堂皇的王府大厅内。
镇北王谢擎慵懒地坐在那张特殊的“椅子”上。
吴载趴在地上,呼吸被压制得微不可闻。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的方砖,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
尽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算撑在地上的手已经磨出了血,但他整个人却如同化石一般,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吴载。
在徐客林的举一反三下,整个画面的构图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镇北王的左侧,一名下人跪趴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托盘就在他的头顶,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茗。
右侧,一名身姿窈窕的婢女双膝跪地。
上半身几乎贴在地面,只为了捧起一只莹白如玉的细颈瓶,供王爷随时赏玩。
不消一句台词,那种视人为物、极尽奢华腐朽的权贵气息,便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满了整个屏幕。
“王爷,”总管碎步趋近,声如蚊蚋,“世子……回府了。”
“啪。”
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镇北王把玩玉瓶的手蓦地顿住,莹白玉器与他拇指上的铁扳指相击。
饰演镇北王的宋老师,在这一瞬贡献了教科书级别的微表情——眼角肌肉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那里面压缩着刻骨的憎恶、阴郁以及冰冷的忌惮。
这个“儿子”,是他毕生耻辱的活证,也是悬在头顶、代表皇权的利剑。
“回府?”
镇北王眯起眼,目光阴鸷地盯着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倒是稀奇。”
“平日里不是躲在宫里当他的富贵闲人,要么就在勾栏里醉生梦死,倒还记得这王府的门朝哪儿开?”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脚步声恰在此时响起。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心跳的缝隙里。
逆光中,一道月白身影步入厅堂。
织锦常服流泻着华光,腰间佩剑更似风雅点缀。
谢知白踩着优雅规范的四方步进门,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人形器物”时,眼底静如寒潭。
唯有下颌线一丝微不可察的收紧,泄露了深藏的厌憎。
他此行回府,只为铁异。
为查清那被他牵连的侠客,妻儿究竟囚于何处。
“父王此言,倒叫儿子惶恐。”
谢知白径自落座,并未行礼。
“许久未向父王请安,特来看看。”
“毕竟天寒地冻,怕父王……年高体弱,受不住这京城的风霜。”
这话哪里是在请安,分明是在咒他早死!
“放肆!”
镇北王暴怒,一掌狠狠拍下——却是重重落在吴载的背脊上!
监视器特写清晰捕捉到吴载瞬间绷紧死忍的细节。
徐客林在监视器后暗暗握拳:“好!这反应给得真实!”
疼痛通过吴载的隐忍,加倍折射出镇北王的残暴与谢知白言语的锋利。
“你还知道你是镇北王世子?!”
镇北王前倾身体,威压如山倾覆。
他盯着谢知白,“本王听说,宫里那几位斗得正酣,陛下圣体欠安,对京畿‘动静’格外关切。”
“吾儿此时不在御前‘尽孝’,突然回府……是领了哪位贵人的‘心意’,来替朝廷‘分忧’的么?”
试探**而险恶。
在镇北王看来,谢知白就是皇帝探向他这只困兽的触角。
此时回来,必是带着皇命来查探他私下动作的虚实。
他像只困兽般锁在这繁华京城十余载。
这份积压多年的怨气与不甘,早已化作了深入骨髓的猜忌。
在镇北王眼里,这府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吹过的一阵风,都带着宫里的监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裂。
这哪里是父子相见,分明是两头披着人皮的野兽,在互相试探着对方咽喉的位置。
只等一个破绽,便要一击毙命!
谢知白神色不动,避开了直接的锋镳。
“父王多虑了。”他语气平淡,却将话题巧妙引向铁异。
他的目光在镇北王脸上扫过。
“儿子回来,不过是听说昨夜城里的动静,故而好奇。”
“些许江湖风波,竟劳动父王大驾?连退隐十年的‘昔年剑首’都请了出来。”
“区区飞贼,何至于此?”
空气骤然一凝。
谢知白在观察,镜头也在捕捉镇北王最细微的凝滞。
“吾儿这就不懂了。”
镇北王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旁下人举着的茶盏,却并不喝,只是轻轻吹着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