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故意拿出宝玉之前和自己交换的那条松花绿的汗巾。
袭人看到这条汗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姓蒋的正是蒋玉菡,她这才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于是,袭人便把自己的心事和过往经历都说了出来。
蒋玉菡听后,不禁深深叹息,对袭人愈发敬重佩服,不敢再勉强她做任何事,对她更加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这可把袭人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觉得就算现在让她死,都不知道该死在哪里才好了。
各位看官请听我说:虽说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人们对此往往无可奈何、无力改变。但是,那些沦为家族叛逆的子弟、身处困境仍忠心耿耿的臣子,还有坚守道义的丈夫、恪守贞节的妇女,他们所面临的处境可不能一概而论,这“不得已”三个字也不是一概都能当作推脱责任的借口的。这也是袭人被列入“又副册”的原因啊。正如前人路过桃花庙时所作的那首诗里说的: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且不说袭人自此开启全新的人生。再说那贾雨村,他犯了贪赃勒索的罪行,案件经过审理查明后定了罪。不过,恰逢朝廷大赦,他被革去官职,成了普通百姓。
贾雨村便让家眷先走,自己带着一个小厮,拉着一车行李,来到了急流津觉迷渡口。这时,只见一个道人从渡头旁的草棚里走了出来,热情地伸手与他相迎。贾雨村认出这道人正是甄士隐,赶忙恭敬地打躬作揖。
士隐笑着说道:“贾老先生,别来无恙?”
贾雨村连忙回应:“老仙长到底是甄老先生!为什么上次见面,就是不愿意和我相认。后来得知草亭被大火烧毁,我深感惶恐不安。今日有幸能再次相逢,更让我感叹老仙翁道德修养高深莫测。只是我愚笨顽固,不知悔改,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甄士隐说道:“之前老大人身居高官显位,贫道哪敢贸然相认!不过念在咱们是老交情,我才斗胆赠几句话,没想到老大人对我相弃如此之深。其实一个人的富贵、困窘、显达、通达,都不是偶然的。今日咱们又能再次相逢,也算是一桩奇事了。这儿离我的草庵不远,不如暂且到那里,咱们坐下来促膝长谈,不知意下如何?”
雨村满心欢喜地接受了邀请。两人并肩而行,小厮则驾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茅草庵前。士隐热情地邀请雨村进去,雨村落座后,小童端上茶来。雨村趁机请教起超脱尘世的事情经过。
士隐笑着说道:“有时候,一个念头闪过,尘世的生活就能瞬间改变。老先生从繁华之地而来,难道不知道在那温柔富贵之乡中,有一个叫宝玉的人吗?”
雨村连忙说道:“怎么会不知道!最近到处都在传,说他也遁入了空门。我当初还和他有过几次交往,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决绝。”
士隐摇了摇头说:“并非如此。这段奇妙的缘分,我早就知晓。当年我和先生在仁清巷旧宅门口交谈之前,我就已经和他见过一面了。”
雨村惊讶地问道:“京城离这里这么远,怎么能见到他?”
士隐回答道:“我们早已神交已久。”
雨村接着说:“既然这样,那现在宝玉的下落,仙长肯定知道了。”
士隐缓缓说道:“宝玉,就是那块‘宝玉’啊。在荣国府、宁国府被查抄之前,在宝钗和黛玉分离的那一天,这块玉其实就已经离开了尘世。一方面是为了躲避灾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促成一些事情,从此它和尘世的缘分就了结了,它的形质也回归了本真。而且,它还稍微展示了一下神灵的力量,科举高中、子孙显贵,这样才显出这块玉是经过天地奇灵锻炼的宝贝,不是凡间之物可以相比的。它之前被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带到人间,现在尘世的缘分已尽,还是由这两个人将它带回原来的地方,这就是宝玉的下落。”
雨村听后,虽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深意,但也大致明白了四五分,于是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我真是愚钝,竟没悟到这些。不过那宝玉既然有如此不凡的来历,又为何会如此痴迷情爱,之后又突然间大彻大悟呢?还请先生再赐教。”
士隐笑着回答:“这件事说来,老先生未必能完全理解。那太虚幻境,其实就是真如福地。宝玉一番翻阅册子,领悟了事物从开始到结束的道理,他一生的经历历历在目,怎能不有所觉悟呢?绛珠仙草回归本真,通灵宝玉自然也会恢复原状,这是理所当然的。”
雨村听了,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知道这是仙人的机密,不便再追问下去,于是又说道:“宝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家族中优秀的女子如此之多,为何除了元妃之外,其他人的结局都显得那么平凡呢?”
士隐叹息着说:“老先生不要怪我直言,贵族家的女子,都是从情天孽海中来的。自古以来,女子最不能犯的就是‘淫’字,但‘情’字也是沾染不得的。所以像崔莺莺、苏小小这样的女子,不过是仙子动了凡心;而宋玉、司马相如之流,则大多是文人的风流孽债。凡是情思缠绵的,那结局往往都令人唏嘘。”
雨村听到这里,不由得捻着胡须长叹一声,接着又问道:“请教老仙翁,那荣国府和宁国府,将来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