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不知白芷心中所想,来魏家胡同比之先前更勤快了。
他来的次数多,来了之后,总要进屋与明月同桌而坐,待上一两个时辰方才回去。
白芷见他如此,心中更是焦虑。
此事怨不得明娘子,明娘子只是一个农家女,自然不明白世子爷这样的举止不合礼数。
孤男寡女,非亲非故,世子爷来了之后,总是待在明娘子的屋里不肯走,还命她和薄荷退下。
都道兄弟的妻子不可欺,照理世子爷不该如此糊涂才是,可白芷暗中留意着,竟瞧出萧允衡对明娘子起了男人对一个女子才会有的心思。
她越是细想,越是心惊胆战。
如今还只是她瞧出苗头来,待哪日连外头的人都看穿此事,世子爷和明娘子的清誉岂不是就被毁了?
明娘子对世子爷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她心里只在意她的夫君韩昀,是世子爷单方面对明娘子动了情。
男有情,女无意,世子爷就更不该一错再错。
白芷不敢再放任此事如此发展下去,万一哪日事情闹开,对明娘子、对世子爷的名声都大不利,她自己更是无颜面对宁王妃。
世子爷不近女色,是人人称赞的谦谦君子,怎好因为这样的丑事玷污了名声,而明娘子身为一个女子,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一旦闹出这样的事来,总归是女方更吃亏,更会被人戳脊梁骨。
白芷知道深浅,又实在没胆子去规劝萧允衡,寝食难安地过了几日,最终决定先从明月那边下手。
这日明朗过来和明月一道用膳,姐弟俩又聊起住在潭溪村的阿福和阿黄,白芷见时机刚好,在一旁试探着道:“明娘子,您来京城有些时日了罢,您不想念潭溪村的人么?”
“想的。”
“那您往后还会回潭溪村么?”
白芷心里着急,问话时言语就有欠考虑,明月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立时涨红了脸。
她本就认为住萧大人的私宅不妥,只因种种缘故没能搬离此处,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死皮赖脸地赖在别人家里不肯走,而今白芷问及此事,她愈加无地自容。
明月向来嘴笨,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白芷见她如此羞窘,心中更是生出愧意。
心里藏着事,明月只用了半碗饭便吃不下了。
白芷不敢死劝,径直去了厨房,叫厨子准备了清淡的汤粥放在炉子上温着,若是到了夜里明月饿了,也好马上用些汤粥填填肚子。
薄荷服侍明月歇下。
宽大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四周静谧,明月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日白芷姑娘的话她不是没有听出更深的意思。
她的确不该再继续住在萧大人的家中。
可怎么办呢?
她瞎了眼,还带着一个不比娃娃大多少的弟弟,实在不敢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乱跑。
在这儿,她起码能第一时间得到韩昀的消息。起码有白芷和薄荷她们在,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能有人商量商量。
***
除夕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直下到除夕夜当晚方才停歇。
逢年过节,原是家家户户最欢喜的日子,明月仍记挂着尚无下落的韩昀,总开心不起来,只是不忍明朗忧心她,才勉强露出笑脸没让明朗瞧出什么来。
时间匆匆而过,刚过了初五,眨眼间就到了上元节。
天太冷,湖面结起了冰,逛上元灯会的人只能放天灯许愿。
薄荷惯喜热闹,又爱跟明月话家常,用过晚膳后,便跟明月聊起京城这边上元节的习俗,白芷坐在一旁帮明月剥核桃。
薄荷笑着道:‘明娘子,你这就不知道了罢,我们这儿上元节可热闹啦,许多人都会放天灯祈愿。”
“祈什么愿都可以么?”
薄荷拍着手道:“自然是许什么愿都灵的,特别是在紫云山上放天灯祈愿。”
明月有些心动,捧着茶盏道:“紫云山离此处可远么?”
“紫云山离京城远,去的人不多,不过若是坐马车过去,估摸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明月抿了口茶,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萧允衡拨开珠帘进了屋中:“怎么不说话了?”
薄荷没料到萧允衡会在上元节这日来了这里,行过礼后如实回道:“方才奴婢和明娘子正在说去紫云山上放天灯祈愿呢。”
萧允衡将目光瞥向明月:“你可想去放天灯么?”
明月循着声音抬头朝他望过来,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萧允衡眉梢不自觉往上扬了扬:“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民妇可以去么?”
萧允衡弯起唇角:“为何不能去?你若是想去,自然能去。”
“民妇想去的。”
“你来京城这么久,都没怎么去外头走走,趁着今日有空,不若就一起去看看罢。”
萧允衡侧目吩咐白芷:“去叫人备好马车。”
白芷应声而去。
许是期待游山之行,明月的整张脸庞仿佛都在发亮。
萧允衡心中暗喜。
他自是不可能再变回韩昀,可到底没泯尽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