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自知举止有失妥当,忙垂首应是。
想到祝大夫还等着,白芷定了定神,上前撩开帘子,将祝大夫引至里间,萧允衡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祝大夫放下药箱,把了把明月的脉象,又抬手掀开明月的眼皮,凑近了细看她的眼睛。
空气一下子逼仄得令人透不过气。
白芷侧了下头,瞅见萧允衡两眼正瞪着祝大夫,眼神狠厉,杀意毕露,直到祝大夫把手放下,萧允衡的那双眸子仍死死盯着祝大夫的右手。
白芷浑身血液骤然停止流动,闭眼深吸几口气,凝住了的心脏才又开始跳动起来。
祝大夫浑然不知,立在桌前提笔写下药方子。
萧允衡从明月身上收回目光,抬眼望向祝大夫:“大夫认为还需多久方能治好?”
“据老夫多年的行医经验看来,明娘子的眼疾可能几年都治不好。”
萧允衡眉心紧了紧,祝大夫觉出这话说得欠考虑,忙又找补道,“当然,若运气好些,也可能明日就能看得见了。”
白芷有心窥视萧允衡的反应,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萧允衡。
“还请大夫用心医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便是。”
萧允衡语气平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仍是一贯的儒雅模样,哪有半分适才想要杀人的样子。
白芷稳重的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难道方才她竟是眼花看错了么?
***
入了冬,天气倒比往年暖和,每逢不刮风的晴朗日子,趁着正午间的日头刚好,明月便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做针线活。
这几日又来了个新厨子,厨艺算不上多好,却难得会做柳州菜,明月已是许久不曾吃过家乡菜,一时贪嘴多吃了半碗饭,午膳后坐在石桌前,暖暖的太阳晒在身上,倦意袭来,就这么坐着睡过去了。
萧允衡过来时,明月还伏在石桌上睡着。
他停下脚步,驻足凝视了片刻。
身边伺候的那两个丫鬟也不知去了何处,任由明月大冬天的睡在石桌前。
精养了这许久,还是没见她长胖,小巧的尖下巴,肩膀瘦削,手腕更是纤细得一只手就能将它掐断。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她耳旁的碎发。
萧允衡不忍再看,在石桌前坐下,抬起手臂虚虚揽住她,扯着她靠入他的怀里。
离得近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端。
浅淡的、独特的、惑人的。
从前他不觉得如何,而今不知为何心跳得飞快,震得他胸口发麻。
萧允衡垂眸望着怀里的她。
她安静而淡然,脸上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美好到让人挪不开眼。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又一阵风吹过,带起树叶上响起细细碎碎的沙沙声,却盖不住心跳的鼓噪。
不远处响起有人走近的脚步声,萧允衡循声望去,是薄荷和白芷过来了。
他没心思去斥责她们当差不用心,朝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上前接住明月,白芷壮胆坐下靠近些,萧允衡一手扶着明月,另一只手轻轻将明月挪到白芷的膝盖上。
明月只动弹了一下,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允衡低声吩咐立在一旁的薄荷:“去找件斗篷给她披上。”
薄荷进屋拿了件斗篷,睡梦中的明月似是感到身上暖融融的,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了句什么。
***
明月这一觉直睡了半个多时辰才醒来。
白芷一动也不敢动,见明月睁开眼睛坐起身,她方才舒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胳膊。
薄荷帮明月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斗篷:“明娘子,可要喝杯热茶润润嗓子么?”
自己竟靠在别人的怀里睡了一觉,明月红晕爬上面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白芷姑娘,刚才我就这么睡你怀里么?”
白芷面色僵了僵,薄荷才要道出实情,白芷已用手肘捅捅她,薄荷朝她看了看,便接收到她含有警示意味的一瞥。
薄荷方回过味儿,想起大人离开前曾叮嘱过她们,不许叫明月知晓他来过,忙捂住嘴不敢答话,白芷则顺着明月的话头含糊地道:“嗯,明娘子昨晚定是没歇息好罢?”
明月点了点头,白芷见她仍是困乏,在一旁劝道,“明娘子,外头天冷,小心冻着,还是回屋里睡罢。”
她偏头看向薄荷,“薄荷,扶明娘子进屋罢。”
薄荷性子单纯,白芷说什么便是什么,何况明月和萧允衡从前的那些过往她半分不知,这会儿见太阳躲到云层里去了,生怕明月在外头受了凉,扶着明月回了房中。
白芷看着石桌若有所思。
今日之事,委实古怪。
她在宁王府当差多年,后来又被宁王妃拨去萧允衡身边服侍,她很是清楚,世子爷最是厌恶和旁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两年前,有个丫鬟被世子爷仪表堂堂的相貌迷了眼,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寻了机会意欲爬世子爷的床,只是那丫鬟未及做什么,便被世子爷识破了她的企图。
那日世子爷面上淡淡的不曾动怒,那丫鬟也因此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