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贵被石牧拉扯着来到巷子里时,人还是懵的。
今日他被石牧带着一同过来,来的路上石牧还细细叮嘱过他。他见萧允衡也在,一壁仔细记下石牧的叮嘱,一壁在心里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把话说得漂漂亮亮,若是哄得贵人心里高兴了,难保不会再多赏他些银子。
结果他来了,也见着了那女子,他总以为该轮到他出面了,岂料贵人说走就走,他从头至尾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叫他如何不疑惑。
他心系钱袋里的银子,生怕已到手的银子再被人讨要回去,躬身上前试探萧允衡:“大人,这事……”
萧允衡拿眼睨他一眼:“此事不必再提。”
田贵收下石牧递过来的银票,咧嘴笑了起来。
凭空得了更多的银子,先前的银子也不必再掏出来,他心中大喜,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个昀郎是谁?可是刚才那小娘子的夫君?”
他自作聪明地点了点头,“怪道那小娘子方才哭得厉害。啧啧啧,人长得漂亮,就是哭起来也……”
他心中窃喜,一时就得意忘形起来,萧允衡瞬间变了脸色,一双温润的眸子好似寒星,透着凌厉的狠意。
田贵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立时住了嘴,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说错话了。”
田贵被打发走,萧允衡从容地坐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飞快驶离了魏家胡同。
石牧跳上马,两腿夹紧马腹紧紧跟上。
他依旧想不明白萧允衡的举动,却谨慎地不敢追问一句。
大人做事,总有大人的道理罢。
***
自那日带着田贵来过魏家胡同后,萧允衡隔个几日就会来明月房中坐坐,来了之后也不见他说什么,只是坐在那儿饮茶,明月静静地坐在一旁打璎珞,从不出声打扰他。
萧允衡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样的日子让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初九那日下了一场大雪,直到次日才停歇。
窗外莹白的雪籽落满枝头,压得松枝低垂。
近来萧允衡来得很是勤快,来了便吩咐丫鬟去外间候着。
白芷把新香点上,确认炭盆里的炭火够用,见明月怀里捧着手炉,桌上还备着点心和热茶,这才敛裙退下。
两个丫鬟退下后,屋子重归于安静。
静坐良久,萧允衡忽而打破了寂静。
“明娘子,你都不好奇本官今日过来是要说什么么?”
明月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仰起脸面朝他这边。
“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
“哦,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明月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昀郎从前也时常这样,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旁人总以为他是在想事情,但民妇能觉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
萧允衡眉峰微挑:“你既是瞧出来了,那你为何不问问他因何缘故心情不好?”
当初他受了重伤,被困在潭溪村无法行走。
那时候他心情郁闷,时常担忧自己的伤是否还能痊愈。
没法跟他的人联系上,猜不出是何人在暗中谋害他意欲夺取他的性命,潭溪村那个鬼地方,他又要熬到哪日才能离开。
他日日如此,几乎没有一刻是心情愉悦的。
他以为明月蠢笨,定是看不出什么来,而今他才得知,原来明月她一早就看出来了。
明月笑得温柔甜美:“不瞒大人,民妇其实也想问问他的,只是昀郎并不是个喜欢跟人敞开心扉的人,民妇又向来嘴笨,民妇便是开口劝他,昀郎他也未见得愿意听。帮不到他什么不说,没得反倒惹得他心烦,倒不如等昀郎哪日自己愿意提起此事了,他自然就会跟民妇说了。”
萧允衡眸中的神色,随着炭盆中冒出的袅袅烟气明明暗暗地变换着。
半晌,他才说了句:“是吗?”
***
明月已在魏家胡同住了一月有余。
薄荷比白芷小了几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只是个粗使丫鬟,并不曾在夫人小姐的房里当过差,如今得了近旁伺候明月的差事,明月又是个性子极好的主子,她欢喜非常,恨不得一辈子都能留在明月身边,待明月除了一片忠心,还比旁的下人多了几分亲昵。
明月每日闲来时就打打璎珞。薄荷的女红不如明月,好在穿针引线这类需要用到眼睛的活儿,到底比明月做起来方便许多,便日日陪着明月一道做针线活。
两个姑娘相处的时日久了,脾气又相投,关系便比先前亲厚许多,时常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话家常。
“明娘子,奴婢听人说,柳州离京城可远了,你怎么会想着来京城的呢?”
“我是来找我夫君昀郎的。”
薄荷傻乎乎地追问道:“您的夫君是来京城赶考的么?”
“不是。”明月垂下头,想起店铺掌柜看中的那块玉佩,“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就在京城。”
白芷在一旁默默听着。
早前她便隐约猜到明月是来京城找人的,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且明月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手头很宽裕的样子,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