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给她好日子过,她也不知如何享受,非得去吃那不必要的苦。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桌案,扬声唤来石牧,言简意赅:“备马车。”
马车在宅门前停下,白芷跟在萧允衡的身后,径直去了明月所住的院子。
薄荷老老实实地守在外间听候明月的吩咐,这会儿见白芷回来了,前头还走着一个贵公子,英姿挺拔,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瞧着竟和画中的人儿一般无二。
她是石牧托人牙子才买回来的丫鬟,先前并不曾见过萧允衡,一时傻站在原地看呆了眼。
愣神间,萧允衡已越过她掀帘进了里间,薄荷被白芷催促了几句,方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跑去准备茶点去了。
萧允衡撩袍坐下,明朗在一旁小声提醒明月,明月知萧允衡来了,忙招呼道:“大人。”
萧允衡上下打量她。
长得这般瘦弱纤细,两眼又失了明,合该在这宅子里好生静养,可她偏不,非要去外头摆摊卖吃食,每日累死累活的,至多也只能赚上几十文钱。
他不欲费神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道:“本官今日过来,是想劝劝明娘子,还望明娘子莫要再去外面摆摊。”
明月没料到他来此处是为了此事,琢磨片刻,想着许是他不喜她为了摆摊弄污了他的厨房,脸色微红地道:“大人放心,点心都是在惠姐姐的家中做的,我只是陪惠姐姐去早市摆摊,在一旁搭把手,并不会……并不会弄脏了……”
她越说越轻,这话无论如何说都显得失礼,到底没能把一句话给说完整。
见她竟把事情给想岔了,萧允衡心里分明仍有些恼,忍不住又有些想笑,扯着唇角道:“娘子以为本官在意的是这些?”
明月仰起脸,面露错愕,很有几分天真的傻气:“大人的意思是……”
“你如今眼睛不便,外头天又冷,为什么不留在家中好好养病?”
更何况,便是卖一辈子的早点,又能抵什么用?
他生就一副好教养,这话只在心里埋怨埋怨,到底不曾说出口。
明月登时红了耳尖,羞赧地道:“原是民妇想岔了,大人莫要怪罪。”
萧允衡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
薄荷进来上了茶,萧允衡掀起茶盖,一下下地刮去上面的浮叶,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茶是温//.热的,温度适中,泡得浓度也刚好,饮下一口,嘴里便充斥着一股子清香。
果然还是得有下人伺候着方成样子。
萧允衡不紧不慢地喝过茶,将茶盏搁回桌案上,两手撑着膝盖欲要起身告辞:“本官还有事,你且歇着罢。摆摊之事,让别人去做便可。”
“大人,摆摊一事,恕民妇不能听劝。”
萧允衡才愉悦些的面容,瞬间又染上不快:“这是为何?”
“大人,民妇已厚着脸皮白吃白住您家里,您还找了这许多的丫鬟婆子服侍民妇,民妇怎好再……”
这样的恩情,她何时才能还得清?
惠姐姐说萧大人家境不俗,可再如何,那也是萧大人的事。他与她非亲非故,她怎好因此就问心无愧地得他施舍,让他来白白养着?
“厚着脸皮?!”萧允衡轻笑了一声,“本官乐意,又何来厚着脸皮之说?”
他侧眸晲向坐在明月身侧的明朗,“你弟弟不过几岁,正是最天真爱玩的年纪,你真舍得叫他跟着你一道摆摊,受尽旁人的白眼?”
明月面容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这也是她来京城后,最愧对明朗的地方。
从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若是需要外出,只需把明朗托付给隔壁的鲁大娘或云惠便可放心去做她的事。后来她来到京城,住在金槐和魏氏的家中,魏氏话里话外都嫌弃他们,她明白魏氏的难处,却也没法放心地把明朗丢在家中托魏氏照看。
带着明朗一道在外面摆摊,苦虽苦,明朗就在她身边,她到底放心。
萧允衡:“还有韩兄,若是让他看到你过得如此艰难,心里又当如何自责?容本官直言,明娘子你眼疾未好,京城是繁华之地不假,可京城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又对京城不熟,连个能给你撑腰的人都没有,万一遇到个好歹,假使韩兄还活着,又该如何作想?”
此言一出,明月的眼眶登时就红了。
韩昀和明朗是她的软肋,旁的她都可以不在意,唯有他们二人,她不可能不去在意。
她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萧允衡的眼中。
萧允衡站起身,看着明月语重心长地道:“你静心养病便是,旁的事你无需在意,也不该去在意。”
***
天阴沉了几日,今天难得见了几许晴光。
谢渊是个爱享乐的,前几日又给他寻到一家新开的酒楼,一时兴起,便想拉着萧允衡一道过去喝喝酒。
才到书房门外,谢渊就被石牧挡在了外头。
石牧躬身劝道:“爷,大人正在屋里头与人商议要事,这会儿不便见您,不如您先稍等片刻。”
谢渊自来和萧允衡关系亲厚,当初萧允衡在潭溪村寻机假死离开,也并不曾瞒着他,是以这会儿要他避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