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将视线移向云惠,实不记得石牧提起过此人的姓氏,只从云惠的打扮猜到此人已嫁为人妇,遂行了礼含糊地道,“奴婢见过娘子。”
云惠被白芷那大户人家才有的礼数弄得浑身不自在,忙开口道:“姑娘无需多礼。”
白芷细细端详明月,心中的疑惑加深了几分。
此女子容貌秀丽,一头浓厚如云的乌发,头上却无任何发饰,只用一支木簪子绾起,衣裳也太过简朴,虽收拾得清清爽爽的,一身衣裳却明显已穿了几年显得很旧了,只是一直穿用得小心,才没把衣裳穿出破洞来。衣料也是顶便宜的布衣料子,浑身上下的装扮,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乡土气。
“明娘子,奴婢名叫白芷,是您房里的一等丫鬟。”白芷收回思绪,使了个神色,唤来另一个圆脸丫鬟,“这是薄荷,是您身边的贴身丫鬟。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明月初来乍到,从没人教过她任何规矩,今日又乍然冒出来这么多的人,叫她如何不慌乱,只能勉强保持住面上的从容,本欲开口回她一句什么,细细一想又觉着说什么都不妥,免不了要闹出笑话来,索性抿着唇,只循着声音朝白芷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白芷在宁王府当差多年,当初还是宁王妃身边的蒋嬷嬷用心调//.教出来的丫鬟,预备着日后给萧允衡当通房的,无论心中如何揣测,到底不曾忘了世子爷拨她过来是为何缘故,忙示意薄荷上前扶住明月,恭敬地道:“外头天冷,明娘子先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几人进了屋中,云惠见不过一天的工夫,屋里就大不一样了,很上心地铺排了各种家什摆设,样样皆是上好的,说不尽的精巧华美。
炭火正旺,熏炉焚香,衬得摆放在架子上的那瓶鲜花更显娇艳,便是桌子上的点心果子,也远非寻常人家可比。
云惠又偏头细瞧这两个丫鬟,行事得体,叫人寻不出一丁点儿的错来。
伺候了一会儿工夫,便是石牧事先没提起过,白芷自己也瞧出来明月两眼不能视物,忙倒了杯茶,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确定不烫手了,才贴心地塞到明月的手中,嘴里还不忘提醒道:“明娘子,小心烫着。”
明月瞧不见是哪个把茶盏递给她的,到底耳力了得,从说话声辨出端茶给她的是哪个,弯了弯唇,道:“多谢白芷姑娘。”
白芷摆了摆手:“明娘子您太客气了,这原是奴婢的分内之事。除却点心和果子,您可还要再吃些什么么?”
明月捧着茶水,语气柔和地道:“不必了,你们先歇息去罢,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薄荷和白芷应了声是,垂首退至外间,白芷一壁走,一壁隔着帘子又望了明月一眼。
她方才已瞧出明月的气质欠佳,容易露怯,很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连明月开口说话时,说的虽是官话,却明显带着点乡音。
此女子究竟是何来头,怎么就入了世子爷的眼,让世子爷舍了这宅子给她住呢?
云惠见四下无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凑近明月,附耳问道:“阿月,你不是说那位大人是韩郎君的朋友么?他到底是何来头,住的宅子阔气便也罢了,怎么光是服侍你的,就有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和小厮?寻常人家,哪来的银子养得起这一院子的人。”
明月两眼看不见,并不晓得方才院子里是何壮观的场面,眼下听云惠如此说,才知这宅子里有一群当差的下人。
她知道的也不多,只回答道:“先前在官衙门前,我听到有人唤他‘萧大人’,他应是在衙门里当着什么官职,旁的我也不太清楚。”
云惠从明月口中打听不到旁的,索性也不再问了,如今宅子里的下人多,谅必能把明月伺候得妥妥当当,倒也不如前两日那般忧心明月,扶着桌子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这便回去了。”
“惠姐姐不再多坐一会儿么?”
“不了,家里还堆着不少事没做呢。对了阿月,你明日还来摆摊么?”
“我自然是要去的。惠姐姐,你为何这么问?”
云惠朝屋里的熏炉努了努嘴,想起明月看不见,才又开口道:“你如今吃住不愁,屋里暖和,还有人伺候,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去摆摊卖点心,我若是有你这福气,哪还会巴巴地去外头吹冷风吃那不必要的苦头?”
“惠姐姐,我有幸能住在此处,那是萧大人出于好心帮了我一把,可我总该自食其力,怎好叫萧大人白白养着我?”
云惠深知明月的脾性,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明日照常摆摊便是。”
白芷在外间听见明月说要继续出去摆摊,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她来之前便得了石牧的叮嘱,无论明月有任何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世子爷听。摆摊之事说小不算小,说大又不算大,
可世子爷既是把明月当作外室来养,还给她了宅子住,又安排了一大拨下人伺候她,明月再去外头抛头露面做卖吃食的营生,世子爷谅必是不会答应的。
她到底不敢自己随便拿主意,只叫薄荷守在外间等候差遣,不许躲懒叫明月找不到人,自己出了宅门,一径去找萧允衡。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