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摇了摇头,打断了老侯爷的话。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老侯爷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狂热,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的光芒。
“侯爷,您觉得陛下在京城搞那么大动静,又是弄银行,又是搞什么文化霸权,是为了什么?”
陈老侯爷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个粗人,虽然觉得陛下厉害,但那些弯弯绕他还真没完全琢磨透。
“是为了势。”
顾青自问自答,“陛下是在造势。他要在西域诸国,甚至是在更远的西方那些蛮夷眼中,树立起一个大圣朝无所不能、富甲天下的无敌形象。这个形象光靠钱是砸不出来的,还得靠拳头,靠那种让人绝望的掌控力。”
“现在,京城的戏台子陛下已经搭好了。那帮西域的使臣估计这会儿正被陛下的手段震得七荤八素。这时候,要是咱们在北边能把这根柱子立起来……”
顾青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咽喉。
“只要咱们控制住了水源,就等于控制住了草原的命。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那些还在大圣朝和蒙剌之间摇摆不定的西域小国,才会真正死心塌地地跪在陛下面前,求着给咱们当狗。”
“这就是陛下要的‘西进’。”
“这个时机,稍纵即逝。趁着呼和被抓、蒙剌内部大乱、新王未立的空档,咱们正好可以长驱直入。要是等到开春,他们缓过劲儿来,选出了新的大汗,重新集结了残部……那时候再想去,代价可就大得多了。”
陈老侯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畏。
他一直以为顾青只是个有点小聪明、会玩点阴谋诡计的儒将。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小子的格局,早就超出了战场的范畴,直接站在了国运的高度上。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帅才。
“行。”
良久,陈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拦你。这两万多人,老夫保证把他们安安稳稳地带回京城,少一个脑袋,你拿我是问!”
“另外……”
老侯爷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身后那漫山遍野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这里面既有黑风口原本的五千守军,也有顾青带来的三万御林军精锐。
“咱们手里现在一共有三万五千兵马。这黑风口的五千弟兄是老夫的老底子,熟悉北境地形;你带的那三万御林军更是全员‘养气境’以上的武者,耐得住严寒。”
说到这儿,老侯爷眼神一凝,沉声道:“你现在就去,从这三万五千人里,给老夫选锋!挑出一万五千个最壮实、修为最高、最能打的精锐带走!剩下的两万人里,老夫留五千人继续镇守黑风口,以免蒙剌残部狗急跳墙。剩下的一万五千人,老夫带着押送俘虏回京,足够了。”
老侯爷大手一挥,又指了指那边的马群,“还有,这些缴获的战马,你挑好的带走。给你凑个三万匹,保证你这北进的一万五千弟兄,必须是一人双马!北边苦寒,路途遥远,没马不行。”
“侯爷,这……”
顾青有些动容。他知道,陈老侯爷这是把最锋利的刀尖都磨好了递给他,自己只留下了刀背。
“少废话!”陈老侯爷瞪了他一眼,“老夫押送俘虏回京,慢腾腾地走就行,要那么多精兵悍将干啥?倒是你,深入敌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有了这一万五千名最低也是‘养气境’中期、甚至还有几百名‘行气境’高手坐镇的全员武者精锐,再加上一人双马的配置,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活下来的机会起码能有个八成!”
八成。
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
在那种极寒之地,面对熟悉地形的蒙剌残部,能有八成的胜算,靠的就是这机动性和充足的后勤。
“多谢侯爷。”
顾青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这时候的客套就是虚伪。他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顾青定不辱命。”
……
半个时辰后。
野狼谷的出口处,大军分道扬镳。
陈老侯爷带着押送俘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那队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发财后的喜悦。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热酒、肥肉,还有陛下的封赏。
而顾青,则带着那整合后的一万五千精锐,一人双马,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他调转马头,迎着那凛冽的北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荒原。
没有欢呼,没有送别。
只有沉默的马蹄声,和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顾”字大旗。
影子骑马跟在顾青身后。
这位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守在顾青身边的锦衣卫高手,此刻看着顾青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其实……不用这么急的。陛下给的期限还有半个月。弟兄们刚打完仗,身上都带着伤,这时候去北边……”
“影子。”
顾青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依然清晰。
“你知道什么叫‘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