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猫贪余温>科幻灵异>陌生亲缘> 第208章:病床前的守护与父亲的沉默
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08章:病床前的守护与父亲的沉默(2 / 2)

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然后又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了几小口温水。她的动作仔细而轻柔,与白天那个冷硬决绝、仿佛要与人世间所有温情决裂的女人判若两人。

孙玉琴在一旁看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和丈夫专注看着女儿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低下头,默默掉眼泪。

喂完水,张艳红用纸巾轻轻擦去父亲嘴角的水渍,重新坐下。病房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县城夜市的模糊喧嚣。

“艳红……”&bp;张志强又开口了,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看着她,那双被病痛和岁月侵蚀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挣扎、闪烁。

“爸,我在。”&bp;张艳红握住父亲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枯瘦而冰凉的手。这只手,曾经有力,撑起过这个家,也曾在她幼时牵着她走过田间地头。此刻,却如此无力,冰冷,微微颤抖着。

张志强的目光从女儿脸上,慢慢移到旁边垂头哭泣的妻子身上,又缓缓扫过这间空旷的、充满药水味的病房,最后,重新落回女儿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喉间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对病痛的无奈,对死亡的恐惧,对家庭的失望,对子女的愧疚,以及对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女儿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问儿子去了哪里,没有提白天那场几乎将病房屋顶掀翻的争吵,没有质问她为何如此“绝情”,甚至没有问治疗费用具体如何。他只是沉默着,用那双浑浊的眼睛,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混合了疲惫、伤痛和某种坚硬决绝的东西,一起刻进心里。

张艳红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握着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微不足道的温热,试图驱散他指尖的冰凉。她知道父亲想说什么,或者,想问什么。但她不想主动提起。那场争吵,那些算计,那些撕破脸的难堪,此刻在虚弱的父亲面前,都显得如此丑陋和残忍。她不想用那些东西,再去刺激这个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却可能心早已死去的老人。

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吧。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在他还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尽一个女儿应尽的、最本分的职责。喂水,擦身,盯着监护仪,在他皱眉时轻声询问是否疼痛,在他疲惫闭眼时为他掖好被角。像一个最普通、最尽责的看护者,将那些汹涌的暗流、尖锐的对立、冰冷的算计,都暂时压在这看似平静的守护之下。

孙玉琴起初还在低泣,后来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这死寂般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惧,她也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又看看女儿,眼神空洞而茫然。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夜深了,病房外的走廊也彻底安静下来。张艳红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直到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抽回手活动一下,父亲却像是感应到了,枯瘦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张艳红心头一颤,重新握紧。父亲的手,依旧冰凉。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那沉默,不再仅仅是病弱的无力,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沉重的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放弃了挣扎的、悲哀的默认。他或许听到了白天的争吵,或许从妻子的哭诉和儿子的缺席中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再去指责什么,要求什么。这个曾经在他心中或许也认为“女儿终究是外人”、“儿子才是依靠”的传统男人,在生命的寒冬和家庭的破碎面前,终于以一种最沉默的方式,接受了一些他可能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或哀求,都更让张艳红感到心痛,也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父亲的沉默,是对这个家庭早已腐烂根基的无声控诉,也是对她所选择的那条决绝道路的、一种悲哀的背书。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能守护的,或许只剩下病床上这个沉默的、虚弱的老人。而那个名为“家”的完整概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索取、偏心和理所当然的消耗中,分崩离析,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夜色更深,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张艳红依旧守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像一尊沉默的、悲伤的雕塑。而父亲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又陷入了沉睡,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重担。

守护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在这沉默的守护中,裂痕无声蔓延,亲情面目全非,而一个女儿,在绝望的废墟上,被迫挺直了脊梁,准备独自面对,这个寒冬,以及寒冬之后,或许更加漫长的、孤独的春天。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