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冰冷的地面,墙壁粗糙的触感,以及手机屏幕碎裂后映出的、自己那张泪痕狼藉、苍白如纸的脸,是张艳红在挂断电话后最初的、混乱的意识里,唯一能捕捉到的现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与胃部的绞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蜷缩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母亲那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求,以及最后那句“你没良心”、“不管我们死活了”的尖锐控诉,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如同永远不会停歇的魔音。
“我的责任,已尽。”
那句话,她说出来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抽干了所有支撑她的骨骼。此刻的她,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瘫软在地,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安静地流淌。是解脱吗?是。那是一种割肉剔骨后,鲜血淋漓的、尖锐的解脱。是痛苦吗?更是。那痛苦深入骨髓,伴随着对母亲那句“没脸活了”的恐惧,和对“不孝”罪名最终加身的巨大恐慌。
她不知道母亲会怎么样。父亲会怎么样。哥哥在市得知她再次拒绝,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和混乱中,掉在地上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一个不肯放过她的、执着的幽灵。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父亲张志强的名字。
张艳红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那闪烁的名字,像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接,还是不接?不接,父亲会不会以为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后果?接……又要面对什么?是更严厉的斥责,是更沉痛的失望,还是……
震动持续不断,固执地,带着一种不祥的逼迫感。
最终,对父母可能“出事”的恐惧,压倒了其他一切。她颤抖着手,伸向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冰凉,几乎拿不稳。滑开接听,她甚至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到耳边,父亲那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极度恐慌、愤怒和绝望的嘶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张艳红!你这个逆女!你把你妈逼死了!你满意了?!!”
父亲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爸……妈怎么了?”&nbp;张艳红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了?!你妈喝了农药!!就在刚才!就在我眼前!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抢了下来,现在……现在人已经没了!!”&nbp;张志强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背景音里一片混乱,有邻居嘈杂的惊呼,有奔跑的脚步声,有女人尖利的哭声,还有……隐约的、母亲痛苦而微弱的**和呕吐声。
“喝了……农药?”&nbp;张艳红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剩下父亲那句“喝了农药”在疯狂回响。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昏暗的老家堂屋,母亲绝望地拿着农药瓶,父亲惊骇欲绝地扑上去抢夺,农药洒了一地,刺鼻的气味,母亲的挣扎和痛苦的**……不,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
“你妈现在口吐白沫,人都迷糊了!已经叫了村里的车,正往镇卫生院送!张艳红!我告诉你,要是你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就是杀死你妈的凶手!!”&nbp;父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艳红的心脏。
凶手……我是凶手……妈妈喝了农药……因为我……因为我拒绝给钱……因为我不管他们死活……
巨大的罪恶感和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将她拖入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弯下腰,对着冰冷的地面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爸……妈……妈现在怎么样?镇卫生院……能行吗?要不要转县里?市里?我……我马上回去!我现在就回去!”&nbp;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马上回去!妈妈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现在知道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nbp;父亲的声音依旧嘶哑愤怒,但似乎也夹杂了一丝对现实的恐慌和无助,“镇卫生院先看看!艳红,我告诉你,你妈要是有个好歹,这个家就散了!你也别想好过!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哥打钱!打五万,不,打十万!先让他们把眼前的难关过了!不然,你妈就是救回来,这心结也过不去,还得寻死!”
“钱……钱……”&nbp;张艳红混乱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父亲的命令像最后的判决,“我……我打!我马上打!爸,你一定要救妈!一定要救她!我……我这就去筹钱!”
“筹什么筹!你在大城市,在丽梅当领导,十万八万拿不出来?你别想糊弄我!现在就打!打到你哥卡上!我告诉你,你妈的命,现在就攥在你手里!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nbp;父亲的声音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