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狠厉。
“好……好!我打!我马上打!”&nbp;张艳红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巨大的恐慌和愧疚让她只想立刻满足父亲的一切要求,仿佛只要打了钱,母亲就能立刻好转,就能抹去她“不孝”、“逼死母亲”的罪名。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去拿包里的银行卡,但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踉跄着摔回去。
就在这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一道冰冷、平静,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把电话给我。”
张艳红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韩丽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拐角处。她似乎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沉静得如同深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中那部屏幕碎裂、还在传出父亲怒吼的手机。
韩丽梅……她听到了多少?
巨大的羞耻、难堪,以及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剥光示众的狼狈感,瞬间淹没了张艳红。她想躲,想逃,想把电话藏起来,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在韩丽梅面前,她那些来自家庭的、不堪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软弱,似乎永远无所遁形。
韩丽梅没有等她回应,径直走上前,从她颤抖的、冰凉的手中,拿过了那部手机。她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冷静的优雅,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张艳红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韩丽梅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父亲张志强因为激动和恐慌而变得语无伦次的怒吼、催促和威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厌烦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嘈杂的背景音。
直到电话那头的张志强似乎吼累了,或者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沉默,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韩丽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所有嘈杂的冷静
“张先生,我是韩丽梅。”
电话那头,张志强显然愣住了,几秒钟的空白后,才传来他因为惊愕而有些结巴的声音“韩……韩总?”
“是我。”&nbp;韩丽梅的语气依旧平淡,“您先冷静一下。告诉我,您夫人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喝的是什么农药?剂量大概多少?现在意识是否清醒?镇卫生院的救护车大概还有多久到?”
一连串冷静、专业的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张志强那头大部分因恐慌而失控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磕磕绊绊地回答“是……是‘百草枯’……喝了一口,被我抢下来了……吐了一些,现在……现在人迷迷糊糊的,一直说胡话,吐白沫……车……车应该快到了……”
“百草枯,剂量不明,意识模糊,已催吐,正送往镇卫生院。”&nbp;韩丽梅迅速总结,然后对着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听着,张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和要钱的时候。第一,保持您夫人呼吸道通畅,侧卧,防止呕吐物窒息。第二,立刻联系镇卫生院,让他们做好洗胃和血液净化的准备,并同时联系最近的、有条件处理百草枯中毒的县级或市级医院,请求紧急会诊或转院指导。百草枯毒性强,死亡率高,镇卫生院很可能处理不了,必须争分夺秒。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关于张艳红是否立刻打钱的事,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不可能。她是我司员工,目前正在跟进重要项目,任何私人转账,尤其是大额转账,需经公司报备审核,不是她想转就能立刻转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不是要钱。您如果还希望您夫人能得到最好的救治,就立刻按我说的做,联系医院,准备转院。钱的事情,等人救过来再说。”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处理危机时特有的镇定和权威。电话那头的张志强,显然被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和“公司规定”、“无法立刻转账”的明确拒绝给镇住了,原本的狂躁和威胁,在“百草枯”、“死亡率高”、“必须转院”这样的关键词面前,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对现实的无力感取代。他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老汉,面对妻子可能真的会死的巨大恐惧,以及韩丽梅所代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和对抗的“城市”、“公司”、“规则”的力量,他那些虚张声势的威胁和逼迫,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可……可是……”&nbp;张志强还想说什么,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没有可是。”&nbp;韩丽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按我说的做。把你现在的位置和镇卫生院的名称发到这个手机上。我会安排人,从市里联系相关医院的专家,提供远程指导。保持电话畅通。就这样。”
说完,她不再给张志强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张艳红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韩丽梅将手机递还给瘫坐在地、仿佛丢了魂的张艳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惨白如纸、被泪水汗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里,依旧没有任何温情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