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白泽之眼的感知能力,同时调动一丝锚点权限,尝试与深处那搏动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连接。
这一次,涌入感知的不仅是混乱的情绪碎片。
她“看”到了画面。
---
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在狭窄黑暗的矿道里佝偻前行。他们脚上戴着镣铐,眼神麻木绝望。监工的皮鞭抽打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引不起任何惨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被驱赶到一个巨大的、如同胃袋般的洞窟中。洞窟中央,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布满尖刺的暗金色法器。法器下方,是一个沸腾的、冒着暗绿色气泡的血池。
“时辰到了,送料!”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矿工们被推搡着,一个接一个,走向血池。第一个人被按在池边,那暗金色法器的尖刺落下,刺入他的后颈。没有流血,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挣扎扭曲的虚影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那是魂魄。
魂魄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法器吞噬。而失去魂魄的肉身,软软倒下,被旁边等候的、穿着天工司服饰的人一脚踢进血池。血肉在池中迅速溶解,只剩下一点最精纯的生命精气,混合着魂魄被撕裂时的极致痛苦和绝望,凝聚成一粒微小的、暗红色的晶体。
记忆晶体。
画面跳跃。
一批又一批矿工被送入,变成晶体。洞窟里堆积的晶体越来越多,散发着诱人而又令人作呕的光芒。
直到某一天。
矿脉深处,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被这持续不断、浓郁至极的负面情绪和生命精气的“香味”,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惊动了。
洞窟开始崩塌,那暗金色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穿着天工司服饰的人惊恐地四散奔逃。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身影,却逆着人流,冲进了最深处。
是解青竹。
她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枚不断发出警告性嗡鸣的白色玉佩——正是白泽之眼的前身。她看着那沸腾的血池,看着堆积如山的记忆晶体,看着矿脉深处那道正在缓缓睁开的、布满血丝的“裂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痛苦的决绝。
“停手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窟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让崩塌都暂时停滞了一瞬。
“这里的罪孽,已经够了。”
她抬手,白泽之眼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所过之处,血池干涸,记忆晶体上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龟裂。那暗金色法器哀鸣一声,炸成碎片。
而矿脉深处那道即将睁开的“裂隙”,在白光的冲刷下,发出不甘的嘶吼,缓缓闭合,重新陷入沉睡。
做完这一切,解青竹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擦去血渍,看向洞窟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你满意了?”解青竹声音疲惫。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兜帽。
是漆雕无忌。
但和后来那个阴鸷疯狂的国师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年轻许多,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算计和戾气,眼神里反而有一丝……挣扎和迷茫。
“老师……”他开口,声音干涩,“这些晶体……这些力量……真的能帮我们对抗‘他们’吗?”
“用罪恶滋养的力量,只会诞生更大的罪恶。”解青竹摇头,“无忌,你走错路了。这条路走下去,你和‘他们’不会有任何区别。”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漆雕无忌忽然激动起来,“‘他们’的触手已经伸进来了!天庭烂了,人间病了,我们拿什么去对抗?靠那些虚伪的天规?靠那些自顾不暇的神明?!”
他指着正在失去活性的矿脉:“这是希望!虽然……虽然手段肮脏,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只要我们能控制住,只要能找到安全使用它的方法——”
“你控制不住的。”解青竹打断他,眼神悲悯,“人心中的贪婪和恐惧,比任何力量都更难控制。今天你可以用‘对抗外敌’的理由炼化这些魂魄,明天你就会用‘大局为重’的理由牺牲更多人。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漆雕无忌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关闭这里,毁掉所有数据和样本。这份罪孽,我来背。对外,就说是我解青竹,私自进行禁忌实验,已被你发现并制止。”
漆雕无忌猛地抬头:“老师!你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
“那也比让这条罪恶的矿脉继续存在,比让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要好。”解青竹语气平静,“记住,无忌。对抗黑暗,不是让自己也变成黑暗。有些线,永远不能跨过去。”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彻底沉寂的矿脉,转身离去。
“这里的一切,就此终结。”
“此罪——”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洞窟里回荡,也重重敲在“看”着这一切的解离心上。
“——当由我一人背负。”
画面,轰然破碎。
---
解离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