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夙夜扶住。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刚才看到的画面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师父解青竹……竟然曾试图阻止过漆雕无忌?甚至不惜自己背负罪名,也要关闭这条记忆矿脉?
而漆雕无忌……在更早的时候,似乎也并非完全丧心病狂?他启动这个项目,最初的动机,竟然是为了获得对抗“饲育者”和“清除者”的力量?
“看到了什么?”夙夜低声问,他能感觉到解离情绪的剧烈波动。
解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看到的画面简要说了一遍。
石坚听完,瞪大了眼睛:“解青竹前辈……她,她竟然……”
“所以,这条矿脉当年确实被关闭了。”夙夜若有所思,“那现在这些影卫在这里重新激活,是漆雕无忌背着他老师,偷偷重启了项目?还是……”
他看向那仍然在微弱搏动的矿洞深处。
“——矿脉深处的东西,并没有被完全‘关闭’,只是被师父强制沉睡了。”解离接上他的话,眼神锐利,“而现在,漆雕无忌,或者他背后的‘清除者’,想重新唤醒它。”
她再次看向那个血祭法阵:“这个法阵,和当年天工司用的手法不同,更粗糙,也更……急切。像是急于获取力量,不在乎后果。”
“那我们怎么办?”石坚握紧了拳头,“毁了这法阵?”
“不。”解离摇头,“打草惊蛇。既然他们在‘喂养’和‘定位’,那我们正好顺藤摸瓜,看看他们到底想唤醒什么,以及……唤醒之后想做什么。”
她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仔细研究那些符文。白泽之眼的能力让她能看穿许多虚妄和伪装,但眼前的法阵似乎还混合了某种她不太熟悉的、偏向幽冥和“清除”属性的力量,解析起来有些滞涩。
“需要一点时间。”她说,“而且不能在这里久留。影卫可能会回来巡查。”
“先离开,从长计议。”夙夜同意,“石坚,这里你能封锁好吗?既不让影卫发现被闯入,又能让我们随时回来?”
石坚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巨灵族摆弄石头是天生的本事。我弄个精巧的机关,保证他们看不出破绽,咱们自己人能轻易打开。”
三人迅速退出石窟。石坚留在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挪开的岩石复位,并在关键位置做了几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记。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堆普通的塌方乱石。
回到铁匠铺时,天色已近黎明。
铺子里的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暗红的炭火。三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就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
解离将铁盒里的留影晶石碎片和石寒的手记取出,与今夜在矿洞所见相互印证。许多模糊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看来,漆雕无忌的转变,可能就发生在这条矿脉被关闭之后。”夙夜分析道,“他可能将解青竹前辈的‘阻止’,视为背叛或懦弱,认为老师放弃了唯一可能的抗争之路。再加上‘清除者’的接触和引诱……”
“所以他后来才会那么恨师父,恨烬字营。”石坚闷声道,“因为我们知道了这个秘密,因为我们支持老师关闭矿脉?”
“不止。”解离摩挲着那卷兽皮手记,上面石寒的字迹虽然模糊,但那份沉重和决心依然清晰可辨,“师父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但漆雕无忌需要彻底灭口。知道矿脉真相的烬字营,就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隐患。所谓的‘勾结妖族’,只是借口。”
她抬起头,眼中烬火无声燃烧:“而他留下的影卫,现在重启矿脉,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当年的‘力量’。矿脉深处那个被师父强行沉睡的东西……很可能和‘清除者’的计划有关。”
就在这时,夙夜怀中一枚小巧的玉符,忽然发出微弱的、有规律的震颤。
他脸色微变,取出玉符,注入一丝灵力。
玉符表面浮现出几行细小的金色文字,是执法司内部最高级别的加密封印传讯。夙夜快速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出什么事了?”解离问。
夙夜将玉符递给她,沉声道:“天庭内部,保守派元老联名提案的‘封天计划’,刚刚在凌霄殿初步表决通过了。”
解离看着玉符上的文字,眼神骤冷。
所谓“封天计划”,就是彻底封闭天界与人间的所有通道——包括正规的飞升接引台、临时的天门、乃至一些隐秘的偷渡裂隙。一旦实施,天界将完全隔绝于人间之外,任人间在瘟疫和混乱中自生自灭。
而计划的理由,冠冕堂皇:防止瘟疫扩散至天界,保护天界纯净,待人间“劫数”过后,再行开启,引导幸存者重建秩序。
“什么时候正式实施?”她问。
“表决只是第一步,还需要天帝最终用印,并布设覆盖所有通道的‘封天绝地大阵’。”夙夜估算了一下,“最快……也要三个月。但如果有‘清除者’或者漆雕无忌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时间可能会被大幅缩短。”
“三个月……”解离握紧了手记,“他们想在天界彻底关闭前,完成矿脉的唤醒。然后,一个被封锁、孤立无援的人间,正好成为他们实验或收割的绝佳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