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章收起往日的高傲,将身子躬到尘埃里,语气哀切至极。
而在他身旁,两位柳家族老竟也跟着一同躬身作揖,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惶急与哀求。
周野本想起身虚扶,但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哎!舅舅,两位族老,此案牵连过巨…表哥或许只是被牵连,可他毕竟确实参与其中。
值此风口浪尖,想要全身而退,已然无半分可能。”
开什么玩笑,老丈人都没办法,他一个五品小将军又哪来能耐。
“不……不会的,总该有办法的!”柳承章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一丝近乎偏执的希冀。
“无双伯,您与淮王殿下素来交好,又深得陛下与护国公看重。
只要您肯从中周旋,说上几句话……定能保住我儿一条性命的。”
“愚蠢至极!”一旁的林致远终于听不下去,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此刻他也顾不得情面,直接厉声斥道:“事到如今,你还只想着如何保全柳思南一人?
当务之急,你该想的是如何保住整个柳氏满门!”
林致远的话语如冷水浇头,让柳承章浑身一僵,那点残存的希望光彩,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衣袂窸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道身影匆忙而入。
除了林洛希母女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是柳母,另一位则是与周野有过一面之缘的杜若惜。
柳母刚进门,目光便锁定了周野。
她跟跄着扑到周野跟前,竟“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无双伯……求您救救我家南哥儿吧!
舅母……就南哥儿这么一个孩儿,他要是没了,我……我也不活了!”
她声音嘶哑,双手死死攥住了周野的衣摆。
周野算是看明白了,这柳家人竟是有预谋而来。
想着让他豁出脸面,去找萧澈说情,好救出柳思南。
“舅母!您先起来…”面对这情况,周野实在有够无奈。
“嫂子,你这是作甚?若能帮得上,修文自不会袖手旁观……”
“是啊舅母,夫君和父亲也有难处,您先起来再说行吗?”
母女俩说着,赶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忍。
身旁,杜若惜眼框微红,竟也朝着周野盈盈一拜,轻声道:“伯爷,您是有大能耐之人。
若惜恳请您看在家兄的面上,施以援手,帮帮思南吧。”
柳思南这小子可以啊?竟能在这么短时间俘获杜家小妹芳心。
柳母还好说,而在面对杜若惜的恳求时,周野不禁有些怔愣住。
“老爷,修文,”林母语气带着恳切,“你们……你们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尽量保住思南这孩子。”
林致远眉头紧锁,重重叹了一口气:“哎呀夫人,哪是为夫不想帮?你也不想想,这么大篓子!牵涉之广,如何能轻易帮得?”
“希儿,快帮着先扶舅母起来。”周野定了定神,对林洛希说道。
紧接着,他看向众人,语气恢复沉稳,“如此重案,绝非一两句话便能解决。还需……从长计议。”
待林洛希搀扶着柳母起身,翁婿俩便示意众人先落座。
…
沉默片刻后,周野才缓缓开口:“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臂,舍弃浮财,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那该如何舍弃?还请伯爷明示?”柳承章急切询问。
周野目光扫过柳家众人,详细讲道:“最好是主动散尽家财。用于上下打点,疏通关节。
再者,以悔过赎罪之名捐献给朝廷,稍解圣怒。
最后,赈济受灾的难民,看看是否能挽回些许名声。”
“至于表哥……”周野顿了一下,“我会尽量与淮王沟通,在审理时……酌情考量,尽量争取看看。”
“只是…经此一事,柳家的功名官位,以及往日的荣耀,定是保不住了。这一点,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这……”柳承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脸上颓败之色更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灰寂的认命,“只要能保住小儿性命……钱财等物,没就没了吧。”
“修文,往日种种,是我柳家得罪了,此番您不计前嫌…”说到这,柳承章又欲向周野行礼。
“使不得…”周野急忙扶住他,说道:“这样…我先去趟刑部大牢,向表哥问明各中缘由。兴许…还能找到补救的细节。”
“诶!谢谢,谢谢无双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柳承章连声道谢,几乎又要跪下。
其馀柳家人也纷纷起身示意,面露感激,言辞恳切。
临出客厅前,林洛希轻轻拉住周野的手臂:“夫君…谢谢你。”
周野回望她,满脸温柔,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夫妻之间,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表情,便胜过千言万语。
………
画面一转
刑部大牢内
阴森晦暗的甬道尽头,